声优日常 · 《听见你的声音》第二章

　　试音当天，凉太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事务所。推开练习室的门，他惊讶地发现葵已经坐在里面，正对着台本小声练习。　　“你来这么早？“凉太放下包问道。　　葵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头，额前的刘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凉、凉太先生！我想多准备一会儿...“ 　　她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拿着的台本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发皱。　　凉太在她对面坐下：“昨晚没睡好？“ 　　“嗯...“葵不好意思地低头，“练习到凌晨三点...然后五点就醒了。“ 　　“过度疲劳会影响状态。“凉太皱眉，“喝点温水，我们先做发声练习放松声带。“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凉太指导葵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热身——从腹式呼吸到唇舌操，再到音阶练习。葵专注地跟随他的指示，渐渐进入状态。　　“现在试试这段。“凉太指着台本上女主角千夏向男主角告白的场景，“记住，千夏不是柔弱的女孩，她的告白应该带着勇气和决心。“ 　　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当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有种奇特的透明感：　　“我害怕的不是说出心意...而是说完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无法维持。但是——“她的声音逐渐坚定，“比起后悔没说出口，我宁愿承担说出来的风险！“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练习室里一片寂静。凉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昨天咖啡馆里怯生生的服务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表现力的声优。　　“太棒了。“他轻声说，“保持这种感觉，今天的试音没问题。“ 　　葵睁开眼，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真的吗？在凉太先生面前我好像能做到...但一想到待会儿面对那么多专业人士...“ 　　“闭上眼睛。“凉太突然说，“就像现在这样。想象只有我一人在听你表演。“ 　　葵眨了眨眼：“这样可以吗？“ 　　“试音现场最重要的是声音表现，不是眼神交流。“凉太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录音棚吧。“ 　　走在走廊上时，葵突然小声问道：“凉太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凉太脚步未停：“因为你值得这个机会。“ 　　“可是...我们才认识不久...“ 　　“声音不会说谎。“凉太转头看她，“你在表演时的声音，有种特别的质感。“ 　　葵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耳尖却悄悄变红了。　　试音室外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七八位女声优，大多是有一定经验的业内人士。看到凉太带着一个陌生女孩出现，众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高桥君，“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这就是你推荐的新人？“ 　　“是的，山本先生。“凉太点头，“小野寺葵，东京声优艺术学院毕业。“ 　　山本制作人上下打量着葵：“看起来没什么经验啊。“ 　　葵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凉太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才勉强开口：“您、您好！我会努力的！“ 　　“哼，至少声音条件不错。“山本转向凉太，“你确定她能行？《星空恋歌》可是我们本季的重点项目。“ 　　凉太平静地回应：“请给她一次机会。“ 　　试音按照预约顺序进行，葵排在最后一位。随着一位位声优完成试音走出来，凉太能感觉到身边的葵越来越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凉太先生...“她声音发抖，“我不确定...“ 　　凉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 　　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星星形状的糖果。　　“《星空恋歌》的限定周边。“凉太解释，“吃甜的能缓解紧张。“ 　　葵将糖果放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好甜...“ 　　“小野寺葵小姐。“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名字。　　凉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闭上眼睛，想象只有我。“ 　　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凉太及时扶住了她。她手腕的温度透过衬衫袖子传来，凉太才发现她的脉搏快得像小鸟振翅。　　试音室内，五位制作组成员坐在控制台后。葵站在麦克风前，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以开始了。“山本制作人说。　　葵闭上眼睛，双手紧握在胸前。三秒钟的静默后，她开始表演——不是试音指定的片段，而是一段谁都没预料到的即兴发挥：　　“星星...星星真的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如果...如果能传达到的话...请告诉我这不是徒劳...“ 　　这不是台本上的台词，却完美契合女主角的性格和故事氛围。凉太惊讶地看到，山本制作人和其他评委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第二段指定台词的表演更加出色。葵的声音时而如清泉流淌，时而如星辉闪烁，将千夏这个角色的复杂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试音结束后，山本制作人把凉太叫到一边：“她很有天赋，但太不稳定了。我们需要确保正式录音时她也能保持这种状态。“ 　　“我会负责指导她。“凉太说。　　山本摸了摸下巴：“这样吧，下周有个《星空恋歌》广播剧特别篇的录制，你俩搭档试试。如果表现好，女主角就定她了。“ 　　走出试音室，葵像耗尽电池的玩偶一样靠在墙上：“怎么样...？“ 　　“成功了。“凉太简短地说，“他们想让我们先合作广播剧特别篇。“ 　　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涌出泪水：“真的吗？我...我真的可以...？“ 　　“嗯。“凉太递给她手帕，“不过接下来会更辛苦。“ 　　“我不怕！“葵擦着眼泪，突然扑上来抱住凉太，“谢谢您！真的真的谢谢您！“ 　　凉太僵在原地。葵的身体温暖柔软，发丝间有淡淡的樱花洗发水香气。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两秒，葵就红着脸退开了：“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凉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走吧，请你吃庆祝午餐。“ 　　他们去了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葵兴奋地翻看凉太给她的广播剧台本，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凉太先生！这个场景好难啊！千夏要一边哭一边唱歌...“ 　　“你会唱歌吗？“ 　　“会一点...大学时参加过合唱团...“ 　　“那就没问题。“ 　　凉太发现自己居然在享受这种对话。平时独来独往的他，此刻却觉得听葵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点也不烦。　　“对了，“葵突然正色道，“凉太先生指导我的事情...需要付学费吗？“ 　　凉太差点被水呛到：“不用。“ 　　“那至少让我请您吃饭！“ 　　“也不用。“ 　　“那我帮您打扫房间？“ 　　“我有钟点工。“ 　　“那...“葵咬着吸管思考，“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凉太看着窗外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想回报，就成为一名优秀的声优吧。“ 　　葵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认真：“我一定会的。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辜负凉太先生的期望。“ 　　午饭后，凉太送葵到地铁站。四月的风吹落路旁樱花树的花瓣，像一场粉色的雪。一片花瓣落在葵的肩膀上，凉太下意识地伸手拂去。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凉太的手停在半空，葵的眼睛微微睁大。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直到一阵风吹过，更多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下周见。“凉太收回手，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听到葵在身后喊道：“凉太先生！“ 　　回头看去，葵站在樱花雨中，双手拢在嘴边：“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与您搭档的声优的！“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葵却毫不在意，脸上是最灿烂的笑容。凉太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心里某个角落像被阳光突然照到一样温暖起来。　　回到公寓，凉太打开电脑查看邮件，发现经纪人佐藤已经发来了广播剧录制的详细安排。附件里还有葵的完整简历和她在学校的表演录像。　　出于职业好奇，凉太点开了录像文件。画面中的葵站在学校剧场舞台上，表演一段难度很高的独白。与咖啡馆里怯生生的样子截然不同，舞台上的她自信而耀眼，声音充满感染力。　　录像进行到三分之二时，意外发生了——葵突然停住，手捂住喉咙，表情惊恐。画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然后是中断录制的黑屏。　　凉太关掉视频，若有所思。看来葵的舞台恐惧症远比她描述的严重。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东京声优艺术学院公演事故“，很快找到了两年前的相关报道：　　【声优科优秀学生突发失声毕业公演被迫中断】　　报道配图中，葵站在舞台中央，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下。凉太放大图片，注意到她耳边的耳返设备似乎有问题。　　一个猜测在凉太心中形成。他给佐藤发了条信息：【能帮我查查小野寺葵在学校时的详细情况吗？特别是那次事故的原因。】　　放下手机，凉太走到阳台上。东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让他想起葵试音时说的那句“星星真的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他突然很期待下周的广播剧录制。不仅因为专业上的挑战，更因为他想再次听到那个能让他心跳微微加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