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嘚嘚,扬起一路尘土。 离了城郭,郊外的暑气似乎更盛,路旁草木蔫蔫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但越往黑石山方向走,空气逐渐阴凉了起来。 黑石山是连城南面的一道屏障,山体多是黝黑岩石,植被相对稀疏。 官道只到山脚,再往深处,便是日常在这里谋生的樵夫、猎户踩出来的崎岖小径了。 领头的吴显对路径较为熟,带他们拐入一条掩在灌木丛中的小径。 马速不得不放慢下来,周围树木渐密,遮蔽了部分日光,温度似乎降低了不少。 林砚秋默默观察着环境。 他运转起“照影寻隙”,观察起周围二十米内的风吹草动。 鸟鸣虫叫稀少,连草木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极难以形容的腥气。 又前行了一刻钟,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背阴的山坳。 坳底果然有一片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一座不大的祠庙建筑。 墙壁坍塌大半,屋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梁柱指向天空,爬满了枯藤和青苔。 “就是这里。”吴显勒住马,翻身而下,示意两人下马。 “报信的樵夫说,前天路过时还没什么异常,昨日傍晚再来,就闻到怪味,看到祠庙后面有杂乱脚印和……一些不像是野兽留下的痕迹,没敢细看,今早赶紧报了官。” 吴显从马鞍旁取下一个小巧的罗盘状法器,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他注入一丝灵力,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但并未剧烈偏转。“此地阴气偏重,但还在正常范围,未检测到强烈邪祟或异常的气息聚集。” 但这并不能让人放心,毕竟这里看上去就不太对劲。 “我们分开查探,互相照应。张远,你查左边和祠庙正面。林巡卫,你跟我去后面。”吴显迅速分配任务。 张远没有异议,抽出佩刀,小心地向左侧和祠庙正面搜索过去。 林砚秋跟着吴显,绕过坍塌的正殿,向祠庙后方走去。 越往后,那股怪异的腥腐气味就越明显。 “注意脚下和周围,任何不寻常的痕迹都不要放过。”吴显低声道,他的佩刀也已出鞘。 林砚秋点头,将“照影寻隙”的感知提升了一些,仔细扫视着。 突然,他脚步一顿。 在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茂密蒿草丛边缘,泥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而且……草丛的缝隙里,好像露出了一角深青色的布料。 “吴大人,那边。”林砚秋低声道,指了指那个方向。 吴显眼神一凝,快步上前,用刀鞘拨开蒿草。 下一刻,两人同时僵住。 草丛后,是一小片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空地,而空地中央,赫然趴伏着一个人! 那人面朝下,穿着深青色的巡街卫制服,但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已经变成黑褐色的泥污和血迹。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又像是在阴湿环境里泡了太久。 “是巡街卫?!”林砚秋咽了口唾沫,这一幕对他的冲击有点大。 他定睛一看,这个身形……有些眼熟。 吴显脸色极其难看,上前一步,用刀鞘小心地将那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一张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已然僵硬的熟悉面孔,映入林砚秋的眼帘。 黄岩! 林砚秋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背后窜起。 他对黄岩并无好感,甚至怀有厌恶。 但亲眼看到不久前还在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以这样一种凄惨突兀的方式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荒山野岭,那种冲击力尤其强烈。 更重要的是,黄岩是镇巡司的人,好歹也是个修士,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就死在荒郊野岭。 吴显蹲下身,强忍着刺鼻的腐臭和怪异腥气,仔细检查尸体。 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黄岩的死状极为可怖。 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狰狞窟窿,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凝固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惊吓。 但最诡异的还不是这些外伤。 黄岩的整个尸体干瘪,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被吸得差不多了,透露着一种灰白色。 “这……”吴显倒吸一口凉气,“不像是普通仇杀或野兽袭击。” 此时,听到动静的张远也赶了过来。看到黄岩的尸体,这位老练的巡街卫也是骇然变色。 “黄岩?他怎么死会在这儿!”张远失声道,脸色铁青。 …… 吴显和张远面色凝重地坐在破庙外的巨石上。 林砚秋刚刚从不远处走过来。 就那样的画面,他两世为人都没经历过,要不是前段时间手上沾了点血,怕不是要吓晕过去。 就算如此,他在三人出来之后,也独自在一旁的草丛处缓了好一会儿。 随着林砚秋走回来,三人开始讨论刚刚探查到的情况。 “张远,林砚秋,你们怎么看?”吴显问道。 张远皱着眉头:“他的死虽然看起来凄惨,看起来不像是妖兽撕咬,我更倾向于是人为的。” 林砚秋点了点头:“我们在前段时间就已经没见到黄岩,甚至今早也没见到他,以为他又是怠慢惯了。” “这么说来,他其实早已失踪一段时间了。”吴显叹了口气,目前事态有些严重。 他低头思索,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继续说道: “此前也发生过一些城外的平民莫名失踪的事件,但荒郊野岭的本就容易出事,调查无果后也就没了后话。 “但根据眼下的情况,我怀疑这件事情跟那些失踪案也有关系!” 林砚秋和张远一惊,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事。 “封锁现场,不要破坏任何痕迹,等掌案使来。”吴显说道,“同时,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或……受害者。” 吴显的经验丰富,两人自然照做。 众人心头沉重,依言散开,以尸体为中心,在更远的范围内仔细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