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定三生

第二十五章 不再信任

  方晓言万万没想到,钱崇定会来。她走下单元门的台阶,就见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在车边不停的走来走去,一会儿低头踢小石子,一会儿抬头看看天。方晓言停下脚步,专注的看着树荫下那个焦躁不安的人,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斑驳的落在他身上,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光点。   李雨萌回头问:“怎么了?”却见方志宏气势汹汹似要吃人似的冲了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叫道:“你要干什么?”   方晓言刚一回头,肩膀就被方志宏抓住。她一惊挣了挣胳膊,没能挣开,有些气急地道:“你又发什么疯?”   方志宏说:“事情还没说完,你跑什么跑?姓周的真是惯了你一身的好脾气啊,现在都敢和家里对着干了是不是?你给我......哎,哎,哎呦,松手松手,出人命了,哎呦,快松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钱崇定扑过来擒住了手臂,也不知他捏住了什么重要的位置,方志宏只觉胳膊一麻,抓着方晓言的手自然而然的松开来,胳膊又被往身后一拧,顿时痛的尖叫连连。钱崇定把他往前一推,不悦地说:“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动手动脚?”   方志宏被推的扑出去好几步,边揉着痛处边咬牙:“你算什么东西?用得着你来管我家的闲事。”   钱崇定扭头去看方晓言的神色,这一看不要紧,神色他是顾不得看了,只看到她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拳头握的咯咯直响,挑眉问:“你打的?”   方志宏不知死活地说:“我打的怎么了?她是我们家的受气包,我想打就打,谁让他不听我爸的话。她这是活该,自找的,从小到大就这幅死样子。以前仗着有周运撑腰,还敢给我摆脸子,现在你做了这么丢脸的事,看他还会不会给你撑腰!”他只顾着泄一时之气,根本没去看钱崇定冷漠的表情和眼神里慢慢升腾的戾气。   钱崇定把车钥匙扔给李雨萌,说:“李经理,麻烦带她先上车。”   李雨萌瞪了一眼方志宏,拉着方晓言往车上走。方晓言脸色发白的望了钱崇定一眼,只见他犹如一棵苍松,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雨萌把她塞进车里,自己也跟了进来,提醒说:“不许你心疼他!他根本就不算你哥。”   方晓言点头,她当然知道钱崇定自有分寸。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脑子里就像塞满了一团团乱麻,丝毫屡不出头绪,她也根本顾不得其他,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雨萌坐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轻轻的揉她锁骨上的伤。方晓言被按的一痛“斯”了一声,李雨萌忙问:“还好吧,弄痛你了?一会儿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出什么问题。”   方晓言握住她的手,笑了一声:“没事儿的,这算什么?”   李雨萌的眼泪溢满了眼眶,说:“晓言,你好坚强,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你竟然没有长歪了,真是老天开恩,菩萨保佑。”   方晓言为李雨萌抹了泪,笑道:“你呀,想太多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   没几分钟,钱崇定开门上车,发动了车子。   钱崇定脸不红气不喘地道:“五拳三脚。”   李雨萌哼道:“太便宜他了。”   钱崇定补充:“果然还是轻了。”   方晓言无奈:“你们好了吧,他好歹是我哥,给我个面子吧两位。”   方晓言到底拧不过钱崇定和李雨萌,还是去医院拍了个片子,确定锁骨没有问题,不过还是软组织损伤了。李雨萌拿了两个冰袋,一个给方晓言敷脸,一个按到方晓言的锁骨上。“真没见过这样的父母,真是......”   方晓言撞了李雨萌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钱崇定拿着药袋子站在不远处,脸色很差。其实方晓言从小的生活应该不怎么好,他可以想到,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她被他爸打了,可是真的亲眼所见,还是不能接受。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她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的好。   方晓言感觉好多了,拿开脸上的冰袋,说:“萌萌,谢谢你。”   李雨萌撇嘴:“和我说什么谢?要谢就谢谢那边站着的那个吧。是他到处找你找不到,才要我带他找过去的。”   方晓言扭头看向钱崇定,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又迅速移开。方晓言脸上微微发热:“他找我干嘛?”   李雨萌说:“当然是看到你的正面照被曝光出来了。他好像怀疑他大姐,听其他同事说,两人大吵了一架。他先去你家找你找不到,又去了那个......那个女人的家也找不到,这才来问我。”   方晓言心下又热又涨,仿佛有一股热气在鼓噪,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地说了一声:“哦。”   李雨萌接着说:“你是没看到他着急的样子,要不是他说这件事他也有责任,对你有愧疚,我都要怀疑他是喜欢你了。”   方晓言心里一缩,推她一把提醒说:“别胡说八道。”   两人说完了悄悄话,钱崇定也已经走了过来。“走吧,送你回去休息。”   出了医院,方晓言就接到了周运的电话。他回来了,该来的还是会来。方晓言不想让孩子看到他们争吵,就让李雨萌把蜜蜜接走了,她决定和周运好好谈谈。   落日的余晖斜斜的照进玻璃窗,周运坐在那一片落日余晖里,整个背脊都透出种落寞、无助、悲戚的感觉。方晓言把包放到鞋柜上,周运木然的转过头来,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她,发现她脸颊红肿忍不住皱眉,脱口而出道:“你脸怎么了?”   方晓言说:“没什么,今天回了一趟我家。你吃饭了吗?”   周运心中了然,说:“还没。”   方晓言进了厨房开始做饭,周运仍保持着佝偻肩背的姿势坐在阳台上。很快饭菜就上了桌,很简单的两菜一汤。周运往嘴里送了口菜,放下了筷子问:“蜜蜜呢?”   方晓言低头吃饭:“今天见了萌萌,非要跟去玩,被萌萌带走了。”   周运叹气:“其实,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吧。”   夫妻七年,方晓言自认他们相互了解的还不错,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交流方式都很顺畅。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她放下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是,我有话和你说。”   周运抬头,面色不善的看向方晓言,“你从公司辞职,安心在家待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明显有怒气在心中汹涌,却分毫不漏出来,直压的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方晓言说:“我为什么辞职?”   周运斜眼看她:“怎么?舍不得工作还是舍不得人?”   方晓言叹气:“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都只是误会。”   周运完全沉浸在被绿的愤怒,被全天下人耻笑的痛苦里无法自拔,脱口而出:“你们上床了没?”   方晓言慌忙解释说:“你不要胡说!我们根本就是清白的。那天是于晴来找我,我被气昏了头......”   周运冷眼看她:“其实你要和我离婚不只是因为于晴,对不对?你和那个男人早就搞到了一起,是不是?”   方晓言几天都没睡好,强绷着精神说:“我们真的是清白的。那天于晴来找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被气晕过去了。”   周运插话:“然后就投进了别人的怀抱?”   方晓言说:“这么多年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周运说:“信任?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带了顶绿油油的帽子,你还跟我谈信任?你简直可笑!”   方晓言简直七窍生烟了,说:“我再说一次,那就是个误会,不信我可以把我们经理叫来,当面对质!还有,你不要把你的龌龊心思强加在我身上。”   周运冷笑:“方晓言,你竟然能把德信集团的太子爷叫过来,你真是出息了,了不起了。我龌龊!我看是你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