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男主爱反派

第41章

“哇哇哇一小毕生!”“裴临加油啊!”“霍修珣必胜!” 霍修珣被那群尖叫小学鸡吵得脑子疼。 学校也开始重视,连夜给篮球队做了像模像样的小队服。那衣服蓝乎乎的,又丑又挑人,裴临穿上挺好看,赵星路楚真淮穿上就像两个傻子。 结果这衣服缩水。 洗了一回以后明显短了,弄得现在所有人一跳起来,都露出一截腰。 那么多人过来围观裴临的腰,霍修珣持续暴躁。 他一暴躁输出就很高,一直进球,与队友配合默契,一场球赛打得无人能挡。班上来加油的同学都被征服了,后来全班都在叫他的名字。 霍修珣不喜欢被当英雄,感觉又社死了一百遍。 他于是更加拼命拍球,只想早点打完早点回家。胜利的哨声响起,六月的大夏天,他一身汗水浸透衣服,舒了口气。 赵星路撞在他怀里,把他顶得一个趔趄。 他直接没站稳,还好背后楚真淮及时把他顶住。气得不行,刚要小蠢货吼,就看赵星路抬起脸来,嗷嗷哭得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丑极了。 “呜……嗷嗷……霍哥,我们赢了,居然赢了啊啊,四强了!” 霍修珣几句脏话直接哽在喉咙。下一秒,他又被撞,这次是别的队员,再接着,全班同学都涌了过来,混乱中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举高高。 霍修珣真差点没当场吐血。 他上辈子,谁也没抱过,一直在等裴教授的抱抱。 这辈子也只想要裴教授的抱抱,上一次被赵星路抱住他已经脏了,不干净了,结果一次还不够又来? 他开口反抗,声音淹没在欢呼声中。全班男生轮番把他举高高,热情地扛起他转圈圈。 那天的太阳特别烈。 他因为被举高,靠近太阳就更热了,阳光照得眼眶都痛,烦躁又委屈。 好容易到了休息室,干渴的他终于尝到了橘子味的玻璃瓶冰汽水的味道。 小时候,裴临买了那么多次,他一次也没有喝过,可这次作为胜利的功臣,他资格满满,仰头喝得光明正大。 …… 篮球赛最后,学校得了全市第二名。 这个结果,从教练到赵星路都满意极了,尤其教练特信心十足,小朋友明年还会长大、技术还会更好,明年第一指日可待! 赛后的暑假,伴着窗外蝉鸣,霍修珣又心安理得过上了在裴教授家躲猫猫的舒服日子。 他任性地要求每天要吃两根冰淇淋,不准重样。 裴临满足他。 他继续要喝各种碳酸冷饮,柔弱地拧不开:“裴临哥哥,给小珣拧。” 裴临给他拧。 当年骗他进篮球队,裴临带他去喝了一直馋的奶汤鲫鱼鱼,现在夏天热了,裴临又常常因为他乖,带他去吃清汤鲫鱼。 总之他听话,裴临就对他好。 霍修珣很清楚,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狗狗,被裴教授看似纵容实则规训,过着握手就有肉吃、不握就没有的狗日子。 其实,暗戳戳地,很想反抗和作妖。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他输了,在这半年普通又幸福的生活里,他被裴临温柔又残忍地牵着手,进行了一场自己给自己的手术。那人拿着他的手,帮着他一点点划开自己的心,每个器官、每条脉络。 他柔和地把他戳得支离破碎,给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他本来可以的可能性。 霍修珣其实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他当年其实不是没得选,也许只要肯像现在一样,放下尊严、弯一弯脊梁骨,去讨人喜欢…… “裴临哥哥。” 可是折掉自尊也是会痛的。 所以他不愿意承认,而是眼眶微红,嫁祸栽赃,用那种狗狗靠人的动作,去蹭正在看游玩攻略手册的裴临。 “你看,小珣其实不是个坏孩子。” “要是上辈子,裴临哥哥能早点看到小珣,能给小珣一点点温暖,带小珣吃鲫鱼鱼,吃冰淇淋,也许小珣就不会变坏了。” 他想,尽管他说了这种话,裴教授也是不会怪他的。 裴教授会明白这不是指责,只是其实这也不是撒娇。 这是扭曲版的“想要你负责”,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裴临才能终于明白。 裴临放下笔,灰眸柔和。 他笑了笑,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一般。 几乎是一瞬间,霍修珣就动不了了,整件事情真正的逻辑直接砸到他的脑子里——上辈子,裴临确实没看到他,所以裴临根本不可能拯救他。 但他却一直一直都在看着裴临。 可他又做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做,除了心怀恶意地勾起唇角,想着有一天他能跟他一起堕落。 嘴里的冰淇淋突然发苦,裴教授拿着的根本不是手术刀,而是核武器,他害怕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裴临一把拽住他的小尾巴。 他却不管,收拾书包落荒逃回出租屋埋进枕头,不仅仅是尊严扫地,他两辈子都过得像个笑话。 自我防御机制起来了,叫嚣着“我没有错”。 我本来是可以好好的,还不是你一直一直都看不起我! …… 霍修珣又跟裴临冷战了,新学期开学,他闹别扭一个星期没理裴临,裴临却只看着他带笑不笑。 新学期,裴临成了班长。 游刃有余的样子让霍修珣暗戳戳的更气了。 他感觉自己毫无抵抗力,任由捏扁揉圆。直到班主任宣布那年的文艺汇演名单,霍修珣才终于反应过来裴临在笑什么! 五年级年末,校文艺汇演。 本来朱老师很认真地精心准备了一个“琴韵歌舞”节目,几个会乐器的同学弹奏,再有几个同学跳舞,结果却因为领舞的同学怯了场,最后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这种事上辈子,跟孤僻的霍修珣当然没什么关系。 结果这辈子,班长裴临:“霍修珣体育一直是班上第一名,而且认真、刻苦,相信学一学肯定是不错的主舞。” “心理也素质好,台上台下一个样。” 霍修珣炸了,这确定不是公报私仇在整他? “不会可以学,朱老师专程找了舞蹈老师来教,seth,你试一试。” “你自己怎么不试!” 裴临一本正经:“我协调性不行啊,体育老师不也说了,你什么都一学就会。”可霍修珣总觉得他要笑疯了。 霍修珣近来,接连的丧权辱国。 纵然气得牙痒痒,还是乖乖去学舞。舞蹈老师很负责,还专门找了男同事来编舞,教一些帅气的动作。 舞蹈老师和男同事都特别爱夸人,日常“宝贝~加油,你跳的好棒哦好有天赋,宝贝~太厉害了。” 霍修珣脑子突突疼,每天都暗戳戳忍住想各种报复社会的冲动。 忍啊忍,直到看到舞台服。 他上辈子没去看这次文艺汇演,不知道舞台是什么样的。但裴临知道,所以他早就知道他要穿一身金箔纸做的盔甲上台??? “……欺人太甚。” 裴临笑死:“哈,但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大镭射吗?” 赵星路那边则是货真价实地羡慕,摸啊摸:“好帅,像动画片里的铠甲战士。” 霍修珣:“我让给你,你上好不好!” 赵星路酸兮兮:“我要会跳舞还轮得到你?” 霍修珣忍。 不是没有偷偷做好心理准备,想要慢慢谋得裴临喜欢他,他得掉一层皮,要挨过很多心酸,很多委屈。 但他确实没想过还要挨过这个! 第46章 霍修珣文艺汇演真正上台那天,裴临突发奇想,想暗戳戳录个舞台的现场视频。 这个想法其实是有问题的,裴临也觉得有问题——印象中,有兴趣乐颠颠拍这种无聊东西的往往只有三种人,宠物主,孩他妈,恋爱中无可救药的可怜虫。 他又三个都不是。 结果seth却真不愧是seth,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小蓝的摄像功能昨晚被加了至少一百道锁,裴临把第一道锁的密码破出来,密码是:我都没录你。 第二道锁,密码:穿着。 第三道:小恐龙皮的样子。 第四道:当年也没录你。 五:在菲莱神殿系统。 六:被我逼着连打十八个小时后宫游戏。 裴临默默停下了罪恶的手。 然而命运就是弄人,他不录,班级队伍另一边赵星路举着贵重录像机全程录得兴起,第二天还火速刻了好多盘带来班级兜售。 “便宜卖了,两块一张,童叟无欺!” 生意火爆。有的同学不仅买,还大咧咧拿到霍修珣面前:“帮我签个名~” 霍修珣每天被这群小孩烦死,可小朋友们的期待猫猫头又让人无法拒绝。他硬着头皮签了一张,直接一堆小朋友涌上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给我画个图吧!”“霍修珣画画很好看!”“去排队!” 同桌,裴临埋头在课桌上忍着笑。 霍修珣深深觉得,他就是上了国家公务员的连环大当—— 这说不定是什么全新的预防打击违法犯罪的招数。真的,从小就让人留下黑历史,让人将来根本没办法好好当一个高冷神秘的犯罪分子。 只要一违法乱纪,这段影片就会立刻在一处大屏幕循环播放,说不定还会被姓卓的那种记仇鬼上传到千万流量的短视频网站全网推送。 犯罪分子都躲起来算了,那还有脸再出来。 “……” 一场文艺汇演下来,节目服装虽然简陋,在满是灯光下的舞台下效果却不错。 领舞霍修珣全身金闪闪挥舞着银箔纸的武器,虽然极不情愿,但最终动作却是全程一丝不苟很认真,舞台大获成功。 班级得了第一,同学们超级高兴。小朋友总是健忘,以前那些排挤孤立小杀人犯的日子早过去了,大家现在都觉得他为班级争光。 自从上次“送花”给班主任,霍修珣在老师那边的名声也变得不错。 篮球比赛大放异彩,文艺汇演又夺冠,成绩又年级第一,其他的机会也渐渐落在他头上。上辈子由裴临代表的的英语比赛、数学比赛,这次老师也都推荐他参加。 等学期末,朱老师更是鼓起劲儿去替他去争了全年级只有五个的“三好学生”名额。 以前霍修珣的家庭背景、性格扭曲人尽皆知,荣誉也从来不会给他。可今年朱老师底气就足了,摆事实讲道理,孩子确实优秀,校长和年级主任也没话可说。 那一年期末,霍修珣收了好几张烫手的奖状,还带穗儿的。 他上辈子从没得过这玩意儿,十分迷惑——颜色又红又黄、饱和度高,土了吧唧,又不能拿来换什么好东西,还不如发个笔发个本子来得实在。 就这么百无一用的破纸,其他同学还纷纷凑过来,一脸羡慕地翻来覆去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把那些废纸塞书包。 裴临:“seth,不行,这个绝对不能折。” 他表情严肃,弄得霍修珣还以为有什么讲究。那天陈叔不在,两人坐公交回家,一沓奖状带着红穗引得众人瞩目。 自来熟的高嗓门买菜大妈:“噢哟,那么多奖,真优秀,哪个学校的哇?” “一小。”楚真淮也在那辆车上,“这是我们年级第一,三好学生。” “哟,真厉害!咦,这么优秀怎么还害羞了,瞧瞧,还脸红了,真可爱~” 旁边人:“是啊,这一看将来就有出息呀。” “哎呀羞什么,应该骄傲的呀!” …… 霍修珣就这么在七嘴八舌下默默憋了一路,好容易到家:“裴教授这段时间……玩得很开心?” 他阴阳怪气,裴临倒是坦荡荡承认了,灰眸含笑:“开心,你呢?” 还“你呢”!某些人每天开心的基础都毫不掩饰地建立在他社死的基础上,还好意思反问他? 回到出租屋,霍修珣去泡了两杯茶。回来一看裴临居然已经扯开胶带,把一沓奖状工工整整贴到了墙上。 “………………” 裴临:“我看电视上都这么干。” 他们那个年代,确实好多家长都喜欢把孩子的奖状贴墙上。然而成年人谁受得了这种公开处刑啊?霍修珣当即青筋突突跳,指尖都在抖。 裴临:“不行,不准撕。” “乖,听话。你想啊,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个,我也没有,这下就都有了,童年圆满不是么?” 霍修珣沉默。 片刻后,他抓起裴临的奖状:“那就一起贴,你的也要贴。” 今年原本来该归裴临的好多殊荣全被霍修珣拿了,裴临只拿了一张“优秀学生干部”,霍修珣不由分说糊墙上。 小别墅里,霍修珣看到过,陶小宁那为数不多的几张奖状都被陶阿姨非常显眼地贴在房间墙上,但裴临的都堆在书架最底层落灰。 上辈子,裴临的爸妈只顾忙自己的事,没工夫为儿子的成绩而感到骄傲。 直到那张丑玩意跟着上了墙,裴临才终于理解了霍修珣的抗拒。这么贴着,确实羞耻:“还是撕了吧。” 霍修珣却不同意了:“刚贴的撕什么撕?” 他倒是觉得,现在一墙的奖状突然好看起来、不违和了。 …… 这次寒假,霍修珣只在裴临家偷偷过了几天蜗居的小日子,就躲回了出租屋。 因为裴利斌提前回家了,男人有着生意人高度的敏感与洞察力,惹不起。 没几天,过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 霍修珣恍恍惚惚。 日子好快啊,仿佛上一个新年还在眼前,而他竟不知不觉地就这么被裴临牵着领着过了一整年细水长流、魔幻充实、猫嚎狗跳的小学鸡人生。 年前,裴临还拉着他一起去选贺卡。 去年他还是大家避之不及的人,今年大家却翘首昂盼他的贺卡。 这一年市面上贺卡花哨得很,各种香味、颜色,凹凸和金粉,极尽复杂的立体拉花。这个年代大家还普遍讲究仪式感,哪能想到20年后大家逢年过节连电子贺卡都懒得互相发送了。 霍修珣本以为自己不可能会被这些劣质的小玩意打动。结果随便挑了一张贺卡打开,里面居然还有小彩灯、还有音乐,这么复杂简直就离谱…… 他被裴临诟病的“喜欢五颜六色东西的毛病”,当场就犯了。 裴临:“喜欢的都买。” 一来二去,就买了一堆。班上四十五个人,真正写贺卡的时候,霍修珣觉得好看的卡都舍不得寄给别人,可又不愿意放着浪费。 “这样,我写给你,你好好收着。” 他的字很好看,用英文花体写了裴教授新年快乐,又拿了一张给裴临:“你也写一张给我。” 裴临的字体是小时候练的瘦金,霍修珣小心翼翼接过那还有余温的卡片。 “裴教授,你知不知道……” 裴临不会知道的,这是他写给自己的第一张贺卡,却不是自己写给他的第一张。 霍修珣给他寄过无数张明信片。 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伊尔库兹克的贝加尔湖,靠近南极的塔斯马尼亚,澄澈海岛毛里求斯,每次在荒凉的晴空下进去邮局,戳上当地独特的邮戳填上地址,都是异常复杂又苦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