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复古和金伯华不再去靖安营值班了。金伯华安心在家养病。在养病的日子里,金伯华想回武宁的家了,想她的父亲了。戴复古回道:“快了,就要过年了,我们这就回家去。” 腊月的一天,戴复古带着妻子金伯华回到武宁县。在修河岸边,小船才靠岸,金伯华就看见父亲金守仁在码头上等待。“爹爹,你如何得知我们今天回家的啊?”金伯华惊喜地问道。金守仁并不答话,只是白了戴复古一眼,表示内心的不满。在回家的马车上,他对戴复古说道:“你们说是去庐山烧香的,现在才回来,是去烧了一年的香么?” 戴复古讪讪一笑,不敢回话。金伯华道:“爹爹,我们是进了江州府靖安营当差啊,不是写信告知你了么?” 金守仁道:“你,你脸色如何这般差啊?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金伯华微笑道:“没有什么啊。” 金守仁说道:“快过年了,你们就和我一起住吧。” 回家后,金伯华的姑姑金守秀也来了。这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妇人,长得富态,慈眉善目的,手指上带着金戒指,闪着金光。她把金伯华拉到一旁,看着侄女的肚子,悄声问道:“你们出去快一年了,可曾有孕啊?” 金伯华低头弄衣,不敢与姑姑正视,语声如蚁,说道:“没有哦。” 金守秀急道:“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如何不怀孕呢?莫非他有什么暗疾不曾?” 金伯华摇摇头说道:“不是的,不是的。” 金守秀问道:“那是为何?” “好姑姑别问了,好么?”金伯华笑着将姑姑推开。 金守秀就去找哥哥金守仁,说道:“伯华跟戴相公这么久了,还不曾怀孕,我担心他们的身体有什么暗疾啊。本来,这事不要我多嘴多舌的,大嫂走得早,我这个做姑姑的,只好操心了。” 金守仁道:“做姑姑的为侄女操心,也是没错的。当初,我打算把伯华嫁给戴复古的时候,我就请名医朱济仁先生摸过他的脉的,朱先生告诉我,戴复古身体很康健的。” 金守秀皱眉道:“难道伯华她……” 金守仁道:“我明日就请朱先生过来,给伯华瞧瞧身子。” 翌日,金守仁就请来了武宁县的名医朱济仁。然后,金守仁叫女儿出来见朱先生。金伯华不愿意,在房里说道:“好端端的,见什么医士啊?”金守仁道:“我见你脸色不好,气色不佳,不放心啊,特意叫朱先生给你瞧瞧。快出来吧”。 戴复古听说医士来了,也叫金伯华出去看看。金伯华还是不愿意。 金守仁催了几道,金伯华才在戴复古的陪同下勉强出来了。朱先生见金伯华好不容易出来了,打趣道:“小姑娘,见医士还害羞么?”说罢,他捋了捋白胡须,给金伯华把脉。他瘦瘦的手指搭在金伯华的手腕上,停顿一会,皱了皱眉。然后,他摸了摸金伯华另一只手的脉相,眉头越皱越紧。朱济仁老先生又叫金伯华伸出舌头,看她的舌相。最后,朱先生让金伯华离开了。金伯华巴不得,赶紧走开,躲在角落里,偷听朱先生讲话。 “金翁啊,令爱身体不佳啊,她之前怀孕了,然后小产,并且曾中过一次毒,受害不小。看她的情形,以后再也难以怀孕了。”朱济仁沉重地说道。 “啊,为何会这样?”金守仁大吃一惊。 戴复古急切地问道:“朱先生,她体内还有毒是么?难道没有全部清除?” 朱守仁道:“她体内的毒可以说是没有了,也就是说,这毒,于她的身体无碍了。但是,她中过毒后,即使疗毒过后,还是会残留痕迹的,只有道行很高的医士才能从脉象里察觉出来。” “那她小产一次,为何就断定她不能生育了呢?”戴复古不解地问道。 朱先生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次小产,缘于她身上受了重伤,同时又中了毒,她身体一向就羸弱,这才伤了胞宫,以后再也难生育了。” 金守仁急切地问道:“朱先生,可有补救的法子?请先生用最好的药,给我女儿补身子。” “也许,只能用补气血的药给她调理一下,其余的,老朽也无力回天了。”朱济仁说道。说罢匆匆告辞而去。 朱先生走后,金守仁转身望着戴复古,叱道:“你就是这样保护我女儿的么?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戴复古低着头,不敢回话,背上汗水都出来了。 “爹爹,你不要怪他,与他没有干系,是女儿自己不小心弄伤的。”金伯华赶紧出来,向父亲解释,把自己被金国武士暗算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么大的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金守仁对女儿呵斥道。戴复古知道,岳父这次真的是很生气了,从没见过他用如此重的语气跟女儿说话。妻子中毒受伤,小产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这个遗憾,无法弥补。戴复古对自己当日未能好好保护妻子,感到十分愧疚。他自责地说道:“爹爹,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伯华,你打我骂我都行!” 金守仁仍不解气,喝道:“打死你又有何用?我算是瞎了眼,把女儿嫁给了你。” “爹爹,别这样,不要生气了啊。”金伯华抱着父亲的手,摇了摇。 戴复古低着头,不声不响,内心满是愧疚。 金守仁继续发火道:“你们两个以后再也不能外出了,只能在武宁,更不要提去抗金了。如果你们胆敢再跑出去抗金,哼,就不要再回家了。”说罢,他气哼哼地就回到自己房里去了。戴复古抱着金伯华,走进房里。“夫人啊,真是对不住你了,你跟我出去,害你受伤,以后还不能生育了,这都是我的错。”戴复古抚摸着妻子的身体,低声说道。 金伯华也抚摸这丈夫戴复古的身体,说道:“我受的伤,会好起来的,身子会复原的,即使不能生孩子,你还是一样会爱我的,对吧?” 戴复古点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会一直爱你的。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金伯华道:“有你的爱,一切都值得了。” 戴复古将妻子紧紧地抱着,轻轻拍打她的背部。金伯华也抱着丈夫,爱抚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