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 第二十九章鸿门宴

　　嘉泰四年春月之夜，也就是戴复古去瑞昌铲除茶寇的一个月之前。　　湖北阳新县统统来大酒店内，烛火辉煌。在酒店的天字号包厢里，坐着的是阳新县的十位茶商。桌子上，摆了一头烤全羊，散发着浓浓肉香。酒宴开始，一位名叫陆展鸿的茶商站起来举杯道：“诸位，承蒙诸位看得起陆某，应邀来赴宴，今夜我们在此小聚，为的是叙一下我们茶商的情谊，展望一下新年。大家一起干杯！”他身体肥胖，说话嗓门很大，中气十足。　　茶商们都站起来，齐声说道：“多谢陆掌柜。”说罢，都喝了杯中酒。大家边吃菜喝酒，边聊天。　　酒过三巡后，陆掌柜说道：“大家随意讲一下，去年的茶生意如何？” 　　一个名叫梁文峰的茶商说道：“我先说啊，这茶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我去年买茶引的钱花了两百四十贯，本钱都没赚回来。”他说着摇摇头，摆摆手，弄出个不堪一谈的样子。但他摆手的时候，露出了硕大的金戒指，让人看得出，他是个有底气的掌柜。　　另一个叫陈三才的茶商接着说道：“我也差不多，买茶引花了不少钱，茶叶虽然卖掉了，却没有赚到钱。这两年都是亏钱啊。唉！”他说着还叹口气。　　陆掌柜说道：“两位掌柜的都没赚到钱，其他人也差不多吧。赖掌柜呢？” 　　陆掌柜把目光投向一位年老的贩茶掌柜。他名叫赖之文，六十来岁了，却显得年轻。没有几根白头发，脸上皱纹也很少。在茶商里，他年龄最大，闯荡江湖时间最长，生意也做得最好。他说道：“我这两年也没赚到钱，还是靠以前的老本。”他说话慢条斯理的，似乎每一个字都在嘴里转了三圈才说出来。　　这时，陆掌柜下位去把包厢门关紧了，然后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去年，连赖掌柜都赚不到钱，谁又能赚钱呢？如今，朝廷的茶引太重，我等茶商无利可图。如今皇帝昏庸，官吏贪腐，老百姓没有活路了，俗话说，官逼民反，我看到了造反的时候了。我提议，我们茶商团结起来，尊赖掌柜为首领，我们组成茶商军队，跟朝廷对抗。赖掌柜足智多谋，定然能带着我们谋一条活路，我们甚至可以学学刘邦、项羽举兵起事，干一番大事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梁文峰附和道：“陆掌柜说得好，我赞同。跟着赖掌柜混没有错的。赖掌柜当了皇帝，我们也可弄个大官当当。岂不美哉？” 　　赖之文正在夹菜，听到众人推他为造反首领，他一惊，筷子里的那块肉都掉了，忙推辞道：“造反？当皇帝？我可不敢。我也没有这样的命。现在，天子没有失德之处，天地未到倾覆之时，怎么能造反呢？你们让我造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大家不要喝了酒就说起酒话啊。” 　　陆展鸿说道：“赖掌柜，你就不要推脱了。我们是信任你，才把这副担子交给你。” 　　赖之文还是摇头道：“赖某既没有文韬，也没有武略，岂能担此大任？你们不要为难老夫了。” 　　陆展鸿道：“赖掌柜，我们茶商要活命，须得齐心戮力，若是一盘散沙，早晚要完，你就不要再推托了。” 　　赖之文还是摇头，不愿答应。　　陆展鸿忽然变了脸色，说道：“赖掌柜，你是真的不答应还是假的不答应？” 　　赖之文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高声说道：“怎么，莫非你还要强迫我不成？” 　　酒桌上的气氛顿时不好了，大家都停下了筷子，放下了酒杯，不知说什么话为宜。空气凝固了，只有红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摇出一团红焰，偶尔发出爆裂的声音。　　就在这时，陆展鸿掌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了切割羊肉的短刀，抵住了赖之文的后背，说道：“赖掌柜的，今晚我们推你为首领，说好大家一起造反，既然亮出了刀子，就收不回去了。你若不从，今晚便要见血了。” 　　赖之文正要说话，却见梁文峰、陈三才也都站起身，亮出了切割羊肉的短刀，几把明晃晃的刀子都对着赖之文。他们的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今日是鸿门宴么？”赖之文看着几把刀子，轻松地一笑，说道：“你们把刀都放在羊头上吧，赖某依你们就是了。” 　　陆掌柜收了刀，也笑了，立马给赖之文敬酒，说道：“这一杯酒，给赖掌柜赔罪，刚才多有得罪！” 　　然后，陆展鸿斟满了酒杯，说道：“大家都把酒倒满了，我们一起敬赖掌柜的酒，从今日起，赖掌柜就是我们茶商的头目。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梁文峰道：“等一下，从今日起，我们不能再叫赖掌柜的，要称之为赖大哥才好，就像梁山好汉，称呼宋江大哥那样。大家说好么？” 　　“好，好，我们敬赖大哥一杯！”众茶商都站起来，敬赖之文的酒。　　赖之文把酒喝完，然后说道：“诸位，既然有了这个起事的打算，就要好好谋划，此事非同儿戏。若要起事，先要招兵买马，拉起队伍才行。我先出资一百贯，用于起事。” 　　陆展鸿道：“赖大哥就是爽快，我也出资八十贯。” 　　其余几个茶商纷纷认捐，有五十贯的，有二十贯的。　　陆展鸿接着说道：“我们虽然有些钱，但这还不够，需要有人才行。我跟萍乡五毒岭的五毒门有些交情，我们起事，可以用得上他们。” 　　梁文峰道：“我有一个侄子，去少林寺学艺，已经五年了，最近有消息说要回家了。我可以让他加入我们。” 　　陈三才道：“我们陈家很多是习武之人，我可以让他们加入。” 　　“好，好，有了武士，我们就可以跟官军对着干了。我们可以私下里招募壮士，给他们发钱，让他们去进攻官军。当然，我们要给他们准备好武器，要去铁匠铺里打制。我们要订好计划，先攻打阳新县城，以县城为据点，不断壮大队伍，让更多受官老爷盘剥的人加入进来。”陆展鸿越说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