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说要回家中与族长商议在江州摆擂台的事情。戴复古携湛卢剑与江州阵图往江州府去。金伯华说要跟戴复古一起去。戴复古叫她在客栈里等候即可。金伯华只好答应,嘱他早去早去早回。
辰时,戴复古独自一人来到了江州衙门。衙门坐北朝南,大门两侧呈“八”字形砖墙延申。看守的一名军士见了,惊道:“你,你是天台戴复古?你好大胆子,敢送上门来。”
戴复古微微一笑,说道:“我是来献湛卢剑和江州阵图的。带我进去吧。”
军士道:“带你进去?不,我要抓你进去。你知道的,你值得一千贯呢。”说罢,军士就要将绳索套在戴复古身上。
戴复古哪里容他套住,挥手就将绳索扯了过来,丢得远远的,然后纵身一跃,就跳到军士后背去了,大摇大摆闯进了衙内。
军士在后面喊道:“戴复古闯进来啦,戴复古闯进来啦!”
里面顿时跑出来几个持长枪的衙役。几柄长枪,对着戴复古扎来。戴复古一边躲避,一边朗声说道:“诸位且慢动手,我是来献湛卢剑和江州阵图,不是来闹事的。”
几名衙役接连刺了几枪,不能刺中,这才知道来人武功不凡,又听到他是来献东西,便都停下了。戴复古被带到了衙门里面。“走,走,你可要老实一点。”衙役推搡着,厉声喝道。
知州赵崇宪是个书生意气的官员,皮肤白皙,三缕胡须,正在公堂里看书,案头摆着一摞唐诗宋词。他见衙役带了人来,便放下书卷,问何事?
衙役回道:“回禀赵大人,此人是天台戴复古,因盗取了万杉寺的湛卢剑和江州阵图日前被万杉寺的监寺举报而通缉的。”
赵知州问道:“堂下何人?”
戴复古忙道:“回禀赵大人,小生天台戴复古,并没有盗取万杉寺的宝物,而是万杉寺的住持秀痴翁赠送的,我正要把湛卢剑和江州阵图献给大人。”
赵知州问道:“你说是万杉寺的住持赠送你的,所言属实么?此事一问便知。”
戴复古道:“小生若是所言有假,甘愿受罚。”说罢,将湛卢剑与江州阵图都递上。
衙役接了湛卢剑与江州阵图,再呈给赵知州。
赵知州抽出剑,看了看,放在一边。又翻开江州阵图,看了一番,然后说道:“来人,去万杉寺请秀痴翁住持和监寺来。”
两名衙役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赵知州问道:“你是天台人氏,为何来到江州?为何又得到了这湛卢剑和江州阵图?一一如实讲来。”
戴复古道:“回赵大人的话,小生本是天台人氏,曾跟陆放翁和周省斋学诗,漂泊江湖十余载,去年在武宁县与金姓女子成婚,陪伴她来江州走亲戚,来到庐山万杉寺游玩,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把湛卢剑与江州阵图。”原来,周省斋是当朝的左丞相周必大的字号,他和陆游是亲密朋友,戴复古见过他。戴复古此刻在赵知州面前提起周必大,是特意的。
赵知州听说戴复古是周省斋的弟子,马上招呼道:“原来你是周省斋大人的弟子啊,失敬失敬,戴先生,请坐,请坐。不必站着了。”
戴复古坦然坐下,说道:“我不敢说自己是周大人的弟子。我在陆放翁家里学诗的时候,恰逢周大人也在,便指点我一些。”
“我知道,周大人与陆放翁是好友,他们都是我敬仰的大诗人。想必你得到他们的真传的。”赵知州道。
见赵大人对戴复古如此客气,旁边的衙役也收起了凶焰。
赵知州忽然吟道:“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戴复古接道:“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赵知州笑道:“陆放翁的诗句,真是有味。来,请喝茶。”
早有人端上了热茶给戴复古。
赵知州又和戴复古聊起了陆游和周必大的诗词,二人聊得十分投机,把这个公堂变成了诗词的学堂,浑然忘了旁边还有衙役在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衙役将秀痴翁带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万杉寺的监寺。
监寺一见戴复古,便道:“赵大人,就是他盗取了万杉寺的宝物。”
秀痴翁赶忙道:“大人,湛卢剑与江州阵图,皆是我取来给戴先生的,并非他盗取。”
监寺道:“住持他说的话不可作数,他是个痴傻的人。”
秀痴翁回道:“你才是痴傻呢。”
赵知州一拍惊堂木,喝道:“公堂之上,不可胡说。”
监寺和秀痴翁不再言语了。
赵知州问道:“堂下何人?”
“老衲秀痴翁。”“小僧圆通。”
赵知州问道:“圆通,状告戴复古偷盗可是你?你说实话,你可曾亲眼目睹戴复古盗取了湛卢剑和江州阵图?”
监寺圆通回道:“状告戴复古偷盗的正是小僧。小僧并未亲眼目睹戴复古偷盗,但看到了赃物。”
赵知州问秀痴翁道:“你说这湛卢剑与江州阵图是你赠予戴复古的,所言可属实?”
秀痴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造了口业那是要下地狱的。”
赵知州道:“秀痴翁,你在万杉寺当住持,可曾见过周必大丞相?”
秀痴翁道:“不错,那一年,周大人游历万杉寺,老衲与他有一面之缘。”
赵知州道:“你能否背诵他在庐山写的诗?”
秀痴翁沉吟一会,吟道:“泛清溪至玉镜潭。清溪水色胜于蓝,祖石移舟下镜潭;妙绝画屏并碧玉,谪仙不见与谁谈?”
赵知州听了,连连点头。
秀痴翁道:“还可背诵一首。”
赵知州应允了。
秀痴翁接着背诵道:“吊大林寺。上尽诸峰地转平,天低云近日多阴。古来南北通双径,此去东西启二林。虞世南碑从泯没,白居易序合推寻。匡庐第一金仙境,忍使如今遂陆沉。”
赵知州道:“背得好,我信你所言,你并不痴傻。”
秀痴翁赶忙道:“谢大人。”
赵知州对监寺圆通道:“你未曾见到戴复古偷盗,却来诬告,该当何罪?”
圆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啊,看在江州陆通判的份上,饶了我吧。”
赵知州问道:“你认识陆通判?”
圆通点头道:“陆通判是我朋友。”
赵知州道:“你再说一遍。陆通判是你什么人?”
圆通道:“我跟他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赵知州道:“你讲述一下陆通判长相如何?”
圆通道:“陆通判身材高大,瘦削,眼睛小,耳朵大,有点招风。”
赵知州喝道:“左右,把此和尚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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