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三杰

第一章 雪檐知音

  暮色如墨,雪檐集的青石板街上积着未化的残雪。秦昊勒住缰绳时,客栈檐角的铜铃正被北风吹得叮当作响。他抬头望了望写着“听雪楼“三个字的楠木匾额,呵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薄霜,挂在睫毛上像撒了层银粉。   “客官里边请!“店小二殷勤地接过缰绳,“今儿个客房紧俏,就剩最后一间上房了。“   大堂里喧闹声扑面而来。各地赶来的少年剑客们围着火塘高谈阔论,铜壶煮着的马奶酒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秦昊穿过人群时,注意到角落里有个青衣少年正用绢布小心擦拭竹笛,那笛尾刻着精细的凤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天字三号房推开时发出吱呀声响。秦昊卸下行囊,从锦囊中取出那管通体莹白的寒玉箫。指尖抚过箫身上“孤月“两个篆字时,窗外飘来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发出沙沙轻响。   箫声起时,大堂里的喧哗忽然静了一静。   《寒江月》的曲调像一缕冰泉,顺着楼梯蜿蜒而下。青衣少年萧炎擦拭竹笛的手突然顿住,他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吹箫人的模样。笛声几乎是本能地应和而起,清越的音色穿透风雪,与箫声在虚空中交织成奇妙的韵律。   镇东头的破败茶棚里,剑霖正在数今天赚到的七个铜板。褴褛的衣袖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可当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磨得发亮的旧竹笛时,指尖却稳得像山巅的岩石。第三个音加入时,茶棚外觅食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起,翅膀划破雪幕的声响竟与乐声节拍暗合。   三股音流在夜空中缠绕攀升,听雪楼后院的老梅树无风自动,抖落一地红雪。   ......   次日寅时,秦昊已在院中练完三遍家传剑法。收势时剑尖凝出一滴露水,将坠未坠之际,忽然听到墙外传来破空声。他足尖轻点跃上墙头,恰见一道青色身影在十丈外的空地上舞剑,竹笛插在腰间,剑光过处积雪纷纷扬扬炸开,每一剑都精准刺中飘落的某片雪花。   “好一招'飞雪穿云'!“秦昊忍不住喝彩。   萧炎收剑转身,看见墙头蓝衣少年腰间悬着的玉箫,眼睛一亮:“昨夜吹《寒江月》的是你?“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西侧树林传来异响。但见一个麻衣少年在松枝间腾挪闪转,手中长剑每次出鞘必击落一枚松果,二十余步外堆积的松果竟排成规整的北斗七星图案。   “这位兄台的剑比尺规还准。“萧炎赞叹道。   秦昊已纵身跃向树林:“三位知音难得,不如结识一番?“   晨光穿过松针间隙时,三人并肩走向天山派山门。秦昊的蓝衫下摆绣着暗纹云饰,萧炎的青色劲装袖口缠着银丝护腕,剑霖的粗布衣裳却洗得发白。可当他们解下各自乐器放在山门前的试剑石上时,三件器物竟在朝阳下折射出相似的光晕。   “寒玉箫?“萧炎指尖虚点秦昊腰间,“这材质像是昆仑绝顶的千年寒玉。“   剑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佩:“你们看这个。“   玉佩断口处闪烁着与寒玉箫如出一辙的幽蓝光泽。秦昊瞳孔微缩,这块残玉的花纹,与他贴身收藏的那半块竟严丝合缝。   山门前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华服少年带着七八个随从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有人被推得踉跄跌倒。那少年经过试剑石时,镶金嵌玉的靴子眼看就要踩到三人的乐器。   “小心!“剑霖身影一闪。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三件乐器已好端端捧在麻衣少年手中。华服少年一脚踏空,差点栽倒在试剑石上。   “哪来的乞丐敢挡小爷的路?“华服少年暴怒,腰间镶着宝石的佩剑已然出鞘三寸。   萧炎的青锋剑不知何时横在了两人之间,剑鞘上“清霜“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位兄台,山门前动武,不怕取消测试资格么?“   秦昊缓步上前,玉箫在指间转出一朵蓝花:“听口音,阁下是陇西李家的公子?家父曾言李家'流星剑法'独步西北,今日不妨留着力气待会儿施展。“   华服少年脸色变了变,盯着秦昊的玉箫似有所悟,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多谢。“剑霖将乐器分别还给二人,指尖在触到寒玉箫时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萧炎望着山门上“以剑明心“四个朱红大字,忽然笑道:“你们说,天山派知不知道他们今天要收三个音律痴迷的剑疯子?“   正午的钟声从山顶传来,厚重的声响惊起一群寒鸦。三人随着人流走向测试场地,背后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渐渐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在无人注意的松树梢头,一片积雪悄然滑落。昨夜那株无风自动的老梅树,此刻枝头竟结出三颗并蒂而生的朱果,在白雪映衬下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