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小姨乔优优是第三天下午到杭州的。 秦天、伍夏兰、金睿、庞相东四个人一起去机场接的机。 乔优优一头齐耳短发,一身淡蓝色套裙,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优雅、知性,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 秦天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小姨一步一步从出口出来。 伍夏兰看上去有点紧张,轻轻推了秦天一下:“你怎么没反应?是你小姨吗?” 秦天还是纹丝不动,看着他小姨一步一步走过来。 倒是金睿和庞相东一点都不见外,隔着栏杆挥着手大声喊叫: “小姨,我是金睿!” “小姨,我是庞相东!” 乔优优挥着手走近了,微笑着跟他俩打招呼:“金睿、庞相东,你们好!” 然后,她走到伍夏兰跟前,握住她的手说:“你是兰兰吧?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秦天的家长,伍夏兰看上去有些拘谨,脸色微红地说:“小姨好!” 乔优优最后看向了秦天,她的眼睛有些泛潮,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小天……” 秦天的眼眶早已湿润,哽咽着叫了一声“小姨”,然后就紧紧地抱住乔优优,一抽一抽,压抑地啜泣。 乔优优抚着秦天的背,哽咽着说:“对不起!小姨让你受苦了!” 秦天“呜呜”地哭出声来,他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在家长的怀里肆意地哭泣。 伍夏兰、金睿和庞相东从没见过秦天这么脆弱的一面。或许,他内心深处的孤独、敏感和悲伤,是他们这些父母健全的人难以体会到的。 足有几分钟,秦天停止了哭泣,看着围在身旁的伍夏兰、金睿和庞相东,以及侧目的往来行人,他急忙擦了几把眼泪,尴尬地笑了。 金睿解围说:“大家都别站这了,我已经订了饭店,咱们先回酒店,然后给小姨接风洗尘。” 乔优优说:“小天家就在这里,干嘛还去酒店,走,回家,小姨给你们做面吃。” 金睿皱着眼说:“小姨,酒店我都订……” 庞相东不容他说完,就说道:“听小姨的,咱们回家,尝尝小姨的手艺。”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秦天家。 再不到一个小时,乔优优已做好了一大盆面和一大盘菜。 面是晋南人最常吃的手擀面——西红柿鸡蛋面,菜是最简单的一道凉菜——刀拍黄瓜。 秦天足足吃了两大碗面,还喝了一大碗面汤,才腆着肚皮下了餐桌。 伍夏兰、金睿和庞相东也没少吃,就简简单单的一碗面、一份凉菜,他们都觉得是其他美味佳肴难以比拟的。 乔优优麻利地刷完锅碗,泡了一壶茉莉花茶,坐在了他们对面。 她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后,轻声说道: “你们说奇怪吗?同样的茉莉花茶,在国内喝,就觉得比在国外喝着要淳、要香。” 金睿接口说道:“小姨,以后有空您多回来转转。” “嗯,会的,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 乔优优微笑着,示意秦天和伍夏兰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握住了他俩的手。 “这里有我的根,有我的家,有你们这些好孩子,说不准下次再回来,我就不走了。” 庞相东认真地说:“现在咱们国家比外国发展的强多了,小姨,您这么有学问,回国发展肯定比待在国外要好的多。” 伍夏兰摇着乔优优的手臂,说话已经带着跟长辈撒娇的味道:“小姨,那您尽快回来,到时我陪您逛街。” 乔优优笑着打趣她:“好,到时候啊,我就跟我外甥媳妇一起逛街。” 金睿拍着胸脯说:“小姨,我敢说:你和兰兰一起逛街,别人肯定以为你俩是姐妹!” 乔优优虽然是秦天的小姨,但论年龄,也就比他大了七岁。如果只看长相的话,任谁都想不到她是秦天的长辈。 秦天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就安静地看着他们闲聊,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特别温馨、特别踏实。 几句玩笑话说完,乔优优已悄然转换了话题,讲起了一段她年轻时的往事。 “我上大学那会儿,虽然学的是理科,但是却有一颗文艺的心,曾经因为一段文字优美的碑文,还沉迷过小说呢。” 金睿接茬说道:“是嘛,小姨?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讲讲。” “那年我研究生二年级,和几个同学去一个烈士陵园做志愿服务活动,在一座新立的墓碑上,看到了一段文字优美的碑文: 他是一个平凡的人,想平凡地度过一生,上天却让他经历了一段不平凡的爱情。那一年,他死于爱情,她正值青春!” 伍夏兰听后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文字是很优美,但刻在烈士的墓碑上,好像不太适合:多了几分浪漫,少了几分肃穆。” “我和我的同学也都是这么觉得的。而且因为年轻,当时我们的关注点不是这位烈士的英勇事迹,而是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 于是,我们猜测:墓里的这位烈士肯定经历了一段非常刻骨铭心的爱情。 尤其是我跟我的舍友万玉,我俩起了超级强烈的好奇心,就想一探究竟: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爱情。 后来,我俩就千方百计地打探这位烈士生前的事情。” 庞相东心想:一般人查看一件陈年旧案的卷宗都不容易,要查一个烈士的材料恐怕更不容易。 “他的事情应该很难搜集吧?” “嗯,是的。我们按照墓碑上的死亡年月,查过当时的媒体资料,找不到跟他有关的任何报道。我们也想了其他办法,就是查不到他的资料。 后来,请我们复旦新闻系的一位师兄帮忙,才从公安局打探到了一点信息:他是交大的博士生,只有二十岁,父母双亡,身世可怜,由于尚未完全结案,其他的不便透露。 我们于是又去了交大,按理说这样一个天才少年,知名度应该很高,可实际上知道他的人并不多,而且不管是他的教授还是他的同学,就算了解他,也是三缄其口,不愿跟我们说他的过往。” 伍夏兰惋惜地感慨:“二十岁的博士,天才少年啊,英年早逝,真是太可惜了!那您后来查到他的信息了吗?”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就当我俩想放弃时,万玉突然想起:他堂哥去年刚从交大研究生毕业,有个舍友也是十七八岁,这两个天才少年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于是,我们找到了他堂哥,他堂哥叫万逸,也是个怪人,交大的研究生,居然当了厨子,开起了饭店。 万玉说,他堂哥是个痴情种,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开的饭店。” 说道这里,乔优优笑了笑:“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其实他们宿舍的四个人,每个都不简单,每个都是有故事的人。” 金睿似乎有点心急,催促说:“小姨,您先讲天才少年的故事,其他几个人的故事,以后您再讲。” 庞相东也附和说:“是啊,小姨,您别老卖关子,把我都听急了。” 乔优优继续讲道:“我们跟他表哥一打听,还真是巧了,想不到两个天才少年真是同一个人。当万大哥知道我们是要打听他的事时,一下就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他好像很痛苦,也好像很怀念,于是我猜想他俩的关系应该特别好,后来我们得知:他们宿舍四个是结拜兄弟,感情很深,尤其是对这个天才少年,可以说是把他当成亲弟弟了。” 金睿这时问道:“小姨,这个天才少年叫什么?老是称呼他天才少年,听上去怪拗口的,您直接说他的名字,您讲起来顺口,我们听着也顺畅。” 乔优优看着金睿,接着又把目光投向了庞相东、伍夏兰,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秦天的脸上,缓缓说出了那个天才少年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后,金睿、庞相东和伍夏兰三人都是满脸的震惊,而秦天则已是满脸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