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心理医生!

第四十四章 一个患者的忏悔

  这个第二天一早,秦天还没到诊所,就接到了小可的电话,说那个患者比她到的还早,她到的时候人家早就等在了诊所门外。   秦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急切的患者。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患者来找自己,不止是看病那么简单。   至于原因,秦天也懒得去猜,反正过会儿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秦天在诊所见到了他——一位四十多的中年男子,从预约登记的信息中得知他叫杨杰。   他个头不高、身材消瘦,但并不虚弱,看上去还有点精壮;   脸庞和手臂黝黑,但隐藏在短袖里的肤色却很白皙;   眼神里带着阴戾,但面相上却带有几分忠厚……   总的来说,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秦天从他的外貌和神情推测,他应该经历过某种磨难,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或许是出于他散发出的矛盾气质,秦天对他的故事多了几分期盼。   “杨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秦医生,非常抱歉。是我早到了,多有叨扰,请多多包涵。”   杨杰很是彬彬有礼,说话的同时对着秦天微微鞠躬。   这让秦天不由得联想到了日本人的礼节,暗自猜测他会不会是日本人,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一猜测:一个日本人怎么会专门到杭州来找他就诊?   自己还不至于声名远扬到日本,也就是会认为自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才傻乎乎地给自己投了五百万。   秦天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带杨杰进了一间咨询室。   “杨先生,听我们诊所的前台说您来几次了,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杨杰坐在秦天的对面,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秦医生,冒昧地问一句:您今年多大了?”   秦天不知道他为何问自己的年龄,但还是如实相告了:“28。”   “28?28。”   杨杰连着重复了两次。   但秦天听得出两次的语气并不一样。   第一次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和疑问,第二次的语气则是带着释然,还有……些许的失望。   “我这人长相偏成熟,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老不少。”   秦天不咸不淡地自嘲,把杨杰的思绪拉回了谈话当中。   “不、不、不,秦医生一表人才,不管在国内还是日本,都称得上英俊。”   哦,看来自己猜测他是日本人,好像没错!   “杨先生是日本人?”   杨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是日籍华人。”   秦天接话道:“怪不得您普通话说得这么好,一点口音都没。不像我们晋南,前鼻音和后鼻音分得不太清。”   杨杰突然站起来,急切的语气中甚至带着惊慌:“你也是晋南人?”   秦天以为遇见了老乡:“杨先生也是晋南人?”   “不、不是!”杨杰怔怔地回答,稍后语气恢复了正常:“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他是晋南人,也叫‘秦天’,而且跟你长得特别像!要不是你比他小了十多岁,我都会把你错认成是他。”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也太巧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拉进人与人距离的一种措辞。有很多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说“你长得跟我一个朋友很像”、“我也有个朋友跟你同名同姓”之类的话,其实不一定是真的,只是为了快速地消除生疏感。   秦天更偏向于相信他的话,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巧的巧合,因为从一个人下意识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到底有没有撒谎。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杨杰的语气充满了落寞、遗憾,还有……自责。   对,秦天切实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他充满深深的自责。或许,这个朋友的去世跟他又莫大的关系吧!   确实,在杨杰之后的追忆中,也证实了这一点。   而且,杨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两滴泪珠已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秦天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了他。   杨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没关系。想起过世的故人有些感伤,这正说明杨先生是个重感情的人。”   “不!我不是!”杨杰立马否决了秦天的善意的安慰:“我曾经是个十恶不做的坏人,是我害了他。”   饶是作为心理医生秦天,一贯能说会道,此时都不知该如何再安慰情绪激动的他了。   秦天把桌上的水杯往他跟前推了推。   杨杰端起抿了一口,缓缓说出了来诊所的目的。   “我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偏执症,来找你不是为了治病——我这样的恶人,就应该活着受罪。   我来找你,只是想找跟你倾诉一些往事,了掉一个心结。   很多年前,我曾失手杀了一个女孩,还有一个男孩死在我父亲的手里,可以说是我间接地害死了他。   为此我坐了八年的牢,可短短的八年牢狱之灾,并不能泯灭我曾犯下的罪过,跟两个年轻的生命相比更是微不足道。   出狱之后,我想尽办法寻找他们的家人,我要向他们真诚的道歉,向他们深刻的忏悔。我不奢求能得到他们的谅解,只想尽我最大的能力补偿他们、帮助他们。”   秦天不由地问了一句:“那你找到他们的家人了吗?”   杨杰仿佛就是单纯地来倾诉,他没有直接回答秦天的问题,过了片刻自顾自地继续他的讲述。   “那个女孩叫柳静子,曾经是个当红的明星,她的消息很好打探。   她是杭州人,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她母亲当年因为伤心过度,没几年就去世了。   她还有一个弟弟,拿当年法院判的民事赔偿,开了个饭馆,这两年因为疫情的影响,撑不下去了,年头也关门了,生活不是很如意。   找到她弟弟后,向他忏悔我当年犯下的罪过。   他打了我一顿,又嚎啕大哭了一顿,说我已得到了法律的惩罚,说他已经忘了过去的事,让我以后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我出了一笔钱,想办法给他重新开了一间餐厅。   那间餐厅在东山路附近,秦医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去照顾照顾他的生意。”   “好的!”   秦天爽快地答应了他,但并不是因为杨杰的请求,而是为了那个不幸的家庭。   杨杰虔诚地道谢:“谢谢您,秦医生。”   秦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回应客气的话,而是问他:“那个男孩就是跟我同名同姓的秦天吧?”   杨杰仿佛陷入了过往的追忆和深深的自责当中,回答的时候看上去很艰难、很痛苦:“是的。”   “那你找到他的家人了吗?”   “没有。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他父亲在他遇害的那年,也先他几个月因病离世。”   秦天紧接着追问:“那他没有其他亲属了。”   杨杰失落地摇了摇头:“他还有一个未婚妻和一个遗腹子,但我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打听不到他们的下落。”   “未婚妻和遗腹子?”   秦天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心里不由地想到:他死的时候,应该非常放不下他的未婚妻和未出生的孩子。按理说,他原本会有美满的家庭和幸福的生活,而这一切却葬送在杨杰父子的手里。   或许是因为同名同姓的原因,秦天很同情“秦天”的遭遇,也憎恨当年的罪魁祸首杨杰。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正以患者的身份坐在他的对面,而作为心理医生,出于职业操守,他只能忍下这份憎恨,继续听他的倾诉。   但说话的语气已没有先前那般客气,同时也更多地关心“秦天”的消息。   “他未婚妻叫什么?她当年的学校、单位,你都去过吗?既然他还有个遗腹子,你可以查查那一年出生的姓‘秦’的小孩,或许能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杨杰并没有因为秦天的语气,而产生丝毫不满,对他的询问也是有问必答,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或许,杨杰已经把秦天当成了曾死在他父亲手中的遇害者,秦天对他的态度越恶劣,他心里的负罪感反而会更少一点。   “他的未婚妻叫林筱筱,她的……”   听到他未婚妻的名字后,秦天震惊地站了起来:“你说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