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心理医生!

第三章 神神叨叨的孩子

  伍夏兰离开秦天诊所后,当天下午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伍城。   伍城地处西南边陲之地,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虽然伍城以城为名,实际上却很小,跟平常乡镇差不了多少。   伍城虽小,但风景秀丽,四周被岩石山岭环抱,西岭一帘瀑布倾斜而下,聚水成湖,湖溢成河,静水流深,蜿蜒而去。   城中一条数百米的大理石街道贯穿南北,南起小镇入口的石牌楼,直抵北岭崖底的老祠堂,石街两旁都是古朴的宅院。   此时,伍夏兰正沿着伍城的石街向祠堂方向缓步走去。   她是地地道道的伍城人,在伍城出生,在伍城长大,她对伍城有着极深的感情。她熟悉伍城的每一砖每一瓦,认识伍城的每一家每一户。   她微笑着跟街上的每个人问好,大家也都亲切地对她报以回应。   快到祠堂的石街是段上坡路,上到坡顶就是伍城的祠堂。   祠堂背靠北岭,面朝小湖,湖上架桥,与石街联通。   伍夏兰站在桥边,目光沿着石街俯瞰伍城。   “当年的伍城比现在大多了,不过……远没有这么整洁、漂亮……”   “那些房子很气派……我们住的多是茅草屋、泥胚房,后来才盖了些青砖瓦房……”   “人口少了很多……只要过得好就行,当年死了多少人啊……”   “挺好……一切都挺好……”   “老祖奶奶,你怎么了?怎么好好地说这些?”   “没事,就是觉得……伍城现在这么好,官人要是在世的话……”   “哎呦!吓死我了!”   从祠堂埋头出来的老头,差点撞着伍夏兰,摇摇晃晃地站稳脚,上下抹着胸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兰兰,你说你一个人在祠堂门口唠唠叨叨什么呢?冷不丁地吓我一跳。”   伍夏兰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闻言急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撒娇。   “三爷爷,您自己不看路,反而怪人家!”   “哟,还倒打一耙?是三爷爷错怪你了?”   “本来就是三爷爷没看路嘛!”   “好、好,是我没看路……对了,兰兰,你说你这一毕业,非要在杭州开什么诊所,离家大老远的,也没个人照顾,要我说还是离家近点好。”   “我都这么大了那还需要人照顾!再说了,咱们伍家祖上就是杭州的,在那儿不是跟在伍城一样嘛。”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这次在家多住几天,等你诊所以后开业了,不是说回家就能回的……晚上来家里吃饭,三爷爷给你做几个好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嘿嘿,三爷爷……我就喜欢吃您做的菜。”   老头走远了,摇着头暗自感慨了一声:“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整天神神叨叨的?唉……”   等三爷爷走远了,伍夏兰也长呼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三爷爷发现。”   “兰兰……我该回去了。”   “嗯……什么?您、您要回哪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生活的时代,我想回去了……”   “老祖奶奶,您可千万别这么想!这里是伍城、就是您的家!”   “不!这里没有我的官人、没有我的小弟、也没有我的孩子……这里不是我的家……”   “老祖奶奶……”   “兰兰,你听我把话说完。跟你来这个时代,能亲眼看到你们过得很好,我很知足、很开心,我想……你老祖爷爷在九泉之下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但……我想就是他也不希望你活在俩个人的世界里,每天战战兢兢的,哪怕只是跟我说说话,别人都认为你不正常……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每个人都是她自己,都应该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苦难也好、幸福也好,都应该自己亲身去经历一次,这样的人生才是真实的。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也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好吗,兰兰?”   “老祖奶奶……”   “兰兰,找个爱你的男子,结婚、生子,开开心心地过日子,真实的生活远比你想象的要幸福、要有滋味!相信我,老祖奶奶不会骗你的。”   “可……我舍不得让您回去……”   “傻孩子!在伍城住段日子咱就去临安,老祖奶奶陪你去找小秦大夫……”   “找他干嘛?我不去!我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呢?一下跟他签了好几万块钱的合同!老祖奶奶,您当时怎么就不拦着我点呢?”   “兰兰,你有没有觉得小秦大夫很……亲切?”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感觉他很……面熟,就跟在哪儿见过似的。”   “或许……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吧!”   “老祖奶奶,您说什么呢呀!”   “兰兰,如果你喜欢小秦大夫,我希望你是真正的喜欢他,而不是受了我的影响。”   “我才见他两面,哪有喜欢他?”   “脸都红了,还说不喜欢!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兰兰,陪我去祠堂转转吧,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伍夏兰落寞地走向祠堂。   伍城的祠堂呈三路四进式布局,祠门、仪门、中堂、祖堂由南向北依次延伸。   伍夏兰抬头看了一眼祠门上的匾额,缓步走了进去。   “祠堂呢一般都是一姓一祠,伍吴两姓共祠肯定是远卓的主意,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   “远卓祖爷爷是您的儿子,还不是因为您和老祖爷爷宠的,他从小才敢那么胆大妄为。”   仪门为四柱三间庑殿式屋顶结构牌坊,白砂岩石砌筑,石雕繁复精美。牌坊正面书“兼善普济”,后刻“勤俭有道”。   伍夏兰看了看牌坊的正面,然后走到了背面仰望着仪门。   “官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小痞子……很无赖的,是跟我成了婚、有了孩子后才变得刚正上进的,但我知道官人的心一直都是很善的……”   伍夏兰走到中堂正门前,眼神划过正门上悬着的“济善堂”贴金牌匾,默念着两侧的门联不由失神。   “乐善有恒塑无量功德,勤俭无疆致源远流长。”   “老祖奶奶,中堂的这副门联是陆游题写的吗?”   “……不是……这是官人建立伍城时定下的家训……陆先生比官人大了45岁,那时陆先生已仙逝多年了。”   “怪不得没见您在城志里记载……什么?这也是老祖爷爷写的?”   “嗯,官人虽没读过书,却是很有灵性的。他杂七杂八的知道的不少,这两联家训便是他凑出来的,虽然上下两联不是十分对仗,可官人能凑出这样的两联也着实不容易。”   “嗯、嗯,老祖爷爷是最棒的!”   “你这孩子……就你嘴甜!不过……官人确实个是有大智慧的人,伍家的班辈也是官人定的,小宝觉得确实不错,也将我们吴家的班辈改了……”   “真的?您瞧瞧:世承远国佑志传华夏,恩文孝德泽英善炎黄……这班辈排得多好!您也没在城志里记载,我一直以为是您排的呢。”   “随意更改班辈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我想拦都拦不住他俩,哪会记下呢!”   “嘿嘿……他俩在一起可没少给你添麻烦!”   “……是我给他们添麻烦了……”   “……老祖奶奶,咱就不进祖堂了吧,要不您看着老祖宗和您……的牌位,又该伤心了。”   “好……吧。”   伍夏兰从祖堂与中堂两侧拖廊下来,停在了一座汉白玉人物石雕前。   一般来说,雕刻的人像都是相貌堂堂、仪表庄重,而这座石像看上去却有些吊儿郎当,置于祠堂总是有些违和,与祠堂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这座吊儿郎当的石像,泪水止不住地从她眼中流了出来。   伍夏兰扶着石像慢慢蹲下来,泪眼婆娑地盯着石像底座上镌刻的两行楷体小字。   “伍十六”   “1170—1256”   她伸出纤纤玉指,沿着笔画笔顺慢慢抚摸石像底座的两行楷体小字,泪眼朦胧中仿佛充满深深的爱意与无限的追忆,樱唇贝齿间发出了一声深情的呼唤。   “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