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只召唤兽是李白

第5章 暗流涌动

  方家的客厅里,灯光惨白。   陈默的行李很少,少到一个旧背包就能装下——两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几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召唤理论书籍,还有一个用了五年的老旧通讯器。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背包,拉上拉链。   “真要走啊?”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个客厅都听见,“也是,都十八了,是该独立了。总住在别人家里,传出去多不好听。”   她把“别人家”三个字咬得很重。   她抿了口茶,没再说下去,但那声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清琳坐在沙发另一端,正把玩着一枚新得到的魔法饰品——一条镶嵌着冰晶石的吊坠,这是今天表现好方云龙奖励她的。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晶石表面,目光偶尔扫过陈默,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误闯进客厅的虫子,碍眼,但很快就会被扫出去。   陈默背对着她们,动作没停。   他把背包的肩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检查了一下侧袋里的东西——身份证、学生卡、还有一小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过去三年省下来的全部积蓄。   三千七百块。   在职业者的世界里,这点钱连一瓶最基础的精神力恢复药剂都买不起。   “小默。”方云龙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他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客厅,面朝窗外。夜色从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在外面,”方云龙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自己小心。”   陈默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抬起头,看向舅舅的背影。那个曾经在他童年记忆里高大如山、能挡住一切风雨的背影,此刻在客厅惨白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佝偻。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转过身,背好背包,走向门口。鞋底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经过沙发时,方清琳突然开口:“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   方清琳抬起头,冰晶石吊坠在她颈间闪烁着冷冽的光。她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大考快到了。”她说,“我会拿到全市第一,进入最好的学府。你要加油哦。”   语气温和,措辞得体。   但陈默听懂了。   那不是在鼓励,而是在划清界限——从今以后,她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他是泥泞里挣扎的虫蚁。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最好,再也不要有交集。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黑暗。他沿着楼梯向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走到三楼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很温暖,但那温暖不属于他。   从来都不属于。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向下。   城南,旧城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建于三十年前,墙面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楼与楼之间纵横交错。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会觉得拥挤。地面上永远积着不知名的污水,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败的味道和廉价香料刺鼻的气味。   陈默站在一栋六层公寓楼前。   楼体表面的白色瓷砖已经脱落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铁质的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有几处甚至已经断裂,用铁丝勉强绑着。   他租的房间在五楼,最角落的那一间。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王,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水电另算。不许在屋里开火,不许带人回来过夜,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大声喧哗……听明白了?”   陈默点头,数出一千六百块钱递过去。   王老太太接过钱,蘸着唾沫数了两遍,这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喏,503。门锁不太好使,用力拧。”   房间很小。   真的太小了。   一张单人床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床尾勉强塞下一张旧书桌,桌腿还是用砖头垫平的。墙壁上的白灰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旧报纸——那是更早的房客用来糊墙的。   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背面,距离不到三米。对面那家人的厨房油烟机正对着这边,油腻的污垢在窗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   陈默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窗户。   卡死了。   他用力一推,窗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打开一条缝。浑浊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对面厨房飘来的、廉价食用油的焦糊味。   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盘算着如何获取金钱。   陈默睁开眼睛,看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他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用破布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包。   他走过去,蹲下身,解开布包。   东西倒出来,铺了一地。   大部分是沙漠行军蚁的甲壳碎片和毒牙,灰扑扑的,像一堆垃圾。这些是副本里最不值钱的材料,随便一家材料店都能收到,单价不超过十块钱。   但在这些“垃圾”中间,有三样东西不一样。   一根完整的、足有二十厘米长的獠牙,通体暗红,尖端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这是嗜血猫妖的獠牙,10级精英BOSS的材料,如果拿去正规的材料行,至少能卖到五千块。   还有两件装备——一把匕首,一件皮甲。都是从猫妖身上爆出来的,虽然只是白装,但属性比新手装备好得多。   陈默拿起那根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獠牙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弱的、狂暴的能量波动。这种级别的材料,根本不是普通新生能拿到的。   如果他拿去正规店铺出售,下一秒,方云龙就会收到消息。   然后一切就都暴露了。   陈默把獠牙放下,又看了看那堆不值钱的甲壳和毒牙。   全部卖掉,最多一千块。   付完房租,还剩四百。   四百块,在职业者的世界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买装备,买药剂,买技能书,买一切能让李白多停留一秒、多挥出一剑的东西。   但更需要隐藏。   陈默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拿起那根獠牙,又从匕首和皮甲里选了品相较差的那件匕首。剩下的东西重新包好,塞到床底下。   他换上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戴上兜帽,把脸遮住大半。獠牙用布裹好,塞进怀里。匕首别在腰间,用外套盖住。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陈记杂收”开在旧城区边缘,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   店面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橱窗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铁器、破损的陶瓷、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还有几件蒙着厚厚灰尘的、疑似魔法物品的玩意儿。   门上的风铃响了。   陈默推门进去,店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一股陈旧纸张、金属锈蚀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稀疏,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像蒙着一层雾。但陈默注意到,他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深处的浑浊瞬间散去了一瞬,露出鹰隼般锐利的精光。   虽然只是一瞬。   “买还是卖?”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卖。”陈默压低声音,走到柜台前。   他从怀里拿出布包,放在柜台上,但没有打开:“有些材料,朋友托我出手。”   “朋友?”男人挑了挑眉,“什么朋友?”   “不方便说。”陈默的声音很稳,“东西干净,价格合适就行。”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嘴角扯开,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年轻人,”他说,“在我这儿,没有‘不方便说’的规矩。东西拿出来看看,我看值不值。”   陈默沉默了两秒,解开了布包。   匕首先露出来——一把普通的白装匕首,刃口有轻微的磨损。   男人拿起来,随手掂了掂,又看了看属性:“十级白装,磨损度中等。市场价三百,我这儿收,一百五。”   陈默没说话。   男人也不急,放下匕首,目光落在那根裹着布的獠牙上。   “这个呢?”   陈默把布揭开。   暗红色的獠牙躺在柜台上,在昏暗的光线里,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活过来一样,缓慢地流淌着微光。   男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陈默捕捉到了。   “这是……”男人伸手,但没碰獠牙,只是虚悬在上面,掌心泛起微弱的探查魔法光芒,“猫妖的獠牙?不对,这能量波动……是嗜血猫妖?”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陈默。   这一次,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浑浊的、漫不经心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像猎鹰锁定了猎物。   “年轻人,”男人的声音更低了,“你这‘朋友’,可不简单啊。嗜血猫妖,10级精英,幽暗森林的隐藏BOSS。别说新生,就是一支配合默契的十人队伍,没个8-9级也拿不下来。”   陈默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男人,眼神平静,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那古怪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我这儿是‘杂收店’,不问来历,只看东西。这根獠牙,品相完整,能量保存度九成以上……市场价,至少五千。”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陈默的反应。   陈默依然面无表情。   “但你也知道,”男人继续说,“这东西太扎眼。正规店铺不敢收,黑市里敢收的,也得担风险。所以……”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现金,当面结清。”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千。   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   但他需要钱,现在就需要。   “成交。”他说。   男人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老旧的点钞机,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叠钞票,开始清点。   陈默站在柜台前,安静地等着。   但他的余光,却落在了柜台侧面。   那里挂着一面镜子,镜面很脏,但勉强能映出店里的景象。就在刚才,陈默从镜子里看到,后门位置的阴影,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融进了黑暗里。   “三千,你点点。”男人把钱推过来。   陈默接过,没有点,直接塞进口袋:“不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风铃再次响起。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年轻人……路还长,走稳点。”   巷子里很暗。   旧城区的路灯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一半也昏黄得像随时会熄灭。陈默快步走着,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直觉。   从走出“陈记杂收”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黏在背上。那道目光很隐蔽,很克制,但存在感很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的后颈。   他猛然回头。   巷子是空的。   只有堆积的垃圾,剥落的墙皮,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家电视机的嘈杂声。   陈默皱了皱眉,继续向前。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侧身,假装系鞋带。   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   巷子拐角处,一片阴影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快,快到几乎像是错觉。但陈默看到了——那不是人的影子,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像活物一样,贴着墙壁滑行。   他站起身,加快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只是将精神力悄然散出。   红光一闪而过,然后消失。   陈默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回到公寓楼,一口气冲上五楼。开门,进屋,反锁,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背靠着门板,他大口喘气。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对面厨房的微弱灯光。那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陈默滑坐到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厚厚的一沓,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质感。   三千块。   为了这三千块,他可能已经暴露了。   不。   不是可能。   是一定。   那个“陈记杂收”的老板,那个眼神浑浊但深处藏着精光的男人,一定看出了什么。还有巷子里的那道影子……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里,李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醉意:   “小子……被人盯上了?”   “嗯。”陈默在意识里回应。   “有趣。”李白笑了,“这才像话。太平日子过久了,剑都会生锈。”   “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李白的声音渐渐淡去,“但杀气很淡……不是来杀你的。是来看你的。看你值多少钱,看你……能走多远。”   声音消失了。   陈默靠在门板上,很久没动。   直到窗外的灯光也熄灭了,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他在黑暗里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旧城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廉价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烧烤摊的油烟升腾起来,混着酒气和叫骂声。更远的地方,城市中心的方向,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像一座座金色的墓碑。   那里是职业者的世界。   是方清琳即将登上的舞台。   陈默看着那片灯火,眼神很静。   “大考……”他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看来,不仅仅是你的舞台了。”   他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破布包。   把剩下的材料全部倒出来——那些不值钱的甲壳和毒牙,还有那件皮甲。   他一件一件地整理,分类,估算着每一样东西能卖多少钱。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准备一场战争所需的弹药。   而与此同时。   在“陈记杂收”店铺的后屋。   那个精瘦的男人——陈老四,正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桌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城市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点。   其中一个点,就在这栋公寓楼的位置。   陈老四拿起一个老式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蜂鸟报告。”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沙哑、市侩的店铺老板,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目标‘默’已确认交易。材料:嗜血猫妖獠牙一根,10级白装匕首一把。”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响起:“能量特征匹配度?”   “獠牙能量残留与‘003号副本异常波动’匹配度,87%。”陈老四说,“基本可以确定,死亡沙漠的屠杀,是他干的。”   “等级?”   “交易时未显露职业者徽章,但根据材料获取难度反推,至少10级。”   “第一天,10级。”电子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潜力评估?”   “极高。”陈老四顿了顿,“但同步率似乎有问题。他在店里停留七分钟,期间有三次轻微的精神力波动,强度不稳,像……像某种不稳定的召唤物。”   “召唤师。”电子音说,“有趣。一个召唤师,单刷了10级精英,屠了整个蚁群。”   “需要处理吗?”   “不,现在处理只会提前惊动守卫队那群闻着味的老狗们。”电子音说,“启动‘雏鸟观察’程序。持续监控,记录他的每一个成长节点。大考期间,会有‘清道夫’去接触他。”   “明白。”   通讯切断。   陈老四放下通讯器,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五楼最角落的那个窗户,此刻亮着微弱的光——陈默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那光在漆黑的楼体上,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陈老四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而在巷子深处,那片不自然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眼睛的主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点冰冷的数据流般的光。   他在记录。   记录灯光亮起的时间,记录窗后那个模糊的人影的每一个动作,记录这间屋子里传出的一切声音。   像一只蜘蛛,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网的中心,是那个刚刚觉醒、还一无所知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一枚……可能很有价值,也可能随时会被丢弃的棋子。   夜深了。   陈默终于整理完所有材料。他关上台灯,躺到床上。   床板很硬,褥子很薄,能清晰感觉到下面木板的凹凸。但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他太累了。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沙漠。   黄沙漫天,蚁群如潮。   他站在沙丘上,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他挥剑,剑光如月华泻地,所过之处,蚁群灰飞烟灭。   然后,他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白衣,执剑,仰头饮酒。   那人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   还是那两个字:   “有趣。”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永不眠息的轰鸣。   他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悄无声息地,看着他。   陈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那痛感让他清醒。   让他记住——从今天起,每一步,都要走得更稳,更小心。   因为暗处,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