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日留下的桃种,我仔细收在陶罐中,置于茶室梁上。偶尔有重病求药者,我会赠予一粒,嘱咐其种在院中向阳处,日日以善念浇灌。 三年间,送出七粒桃种。其中六户人家种的桃树都活了,花开灿烂,果实清甜,患者病情皆有好转。 唯有一户,桃树种下即枯死。那家主人是个赌徒,平日欺压邻里,妻子久病卧床。我赠桃种时,他满口答应会好生照料,转头却嫌麻烦,将桃种随手扔在院角。 当夜,赌徒暴毙家中。死状凄惨:浑身精血被吸干,眉心点着胭脂,画成哭脸。 官府查案,在我茶馆搜出剩余桃种。仵作验后称,桃种上附有邪咒,能吸人精气。 我再度入狱。 狱中阴暗,唯有小窗漏进微光。我握着那陶罐,百思不得其解——桃种是苏明日所赠,怎会附邪咒? 夜半时分,牢门再开。这次来的不是苏挽云,而是个陌生女子。 苗女打扮,面覆轻纱,额间碧印生辉。 “苏老板,别来无恙。”她轻笑,“或者说,该叫你师兄?” 我怔住:“姑娘认错人了。” 苗女揭下面纱,露出张与我七分相似的脸:“父亲临终前告诉我,我还有个师兄,流落中原。” 她亮出个信物——半块血瞳石! “这是父亲留下的。”苗女道,“他说只要找到另半块,就能开启苗疆秘藏。” 我心中巨震。难道我真是苗疆人? 苗女又道:“那些桃种确实被下了咒——但不是你,是苏明日。” 她冷笑:“她根本不是什么苏明日,而是苗疆叛徒!当年盗走圣物桃种,逃到中原。父亲追捕她时遇害,临终前将半块血瞳交给我。” 我如坠云雾:“可苏明日她...” “她骗了你。”苗女厉声道,“那些桃种会吸食善念,转化为恶咒。种树者越是善良,反噬越强!” 我猛然想起那个赌徒——他虽品行不端,但对病妻不离不弃,也算有善念。 “所以他是因善念而死?” 苗女点头:“这才是最恶毒的咒术。” 她帮我越狱:“要想破除咒术,必须找到苏明日。” 我们循着线索来到城郊桃林。林中新起一座草庐,炊烟袅袅。 推门而入,见苏明日正在煮茶。茶气氤氲,竟是魂萦香! “来了?”她头也不回,“坐。” 苗女拔刀相对:“叛徒!纳命来!” 苏明日轻笑:“阿月,这么多年,脾气还是这么急。” 她转身,露出额间符印——与苗女一模一样! “你们...”我震惊。 “我们是姐妹。”苏明日淡淡道,“同父异母的姐妹。” 她看向苗女:“你的母亲是正室,我的母亲是中原人。父亲死后,你继任圣女,将我逐出苗疆。” 苗女——阿月——厉声道:“因为你偷学禁术!” 苏明日摇头:“我不是偷学,是拯救。” 她亮出手腕,那里有个黑色咒印:“苗疆蛊术早已被污染。唯有以毒攻毒,才能净化。” 她指向我:“就像你,苏弃。你根本不是苗疆人,而是父亲从中原捡来的实验品。” 我如遭雷击:“什么?” 苏明日冷笑:“父亲想打造最完美的蛊皿,所以用中原婴儿做实验。你是唯一成功的案例——这也是为什么血瞳石认你为主。” 阿月失色:“不可能!父亲不会...” “不会什么?”苏明日嗤笑,“他为了长生,什么做不出来?” 她突然咳嗽,吐出黑血:“包括给我下蛊,就为控制我...” 阿月踉跄后退:“所以那些桃种...” “是解药。”苏明日苦笑,“唯有以善念为引,才能化解蛊毒。但若心有恶念,反遭其噬。” 她看向我:“那个赌徒,表面照顾病妻,实则每日在她药中下毒,就为早日继承遗产。” 我怔住。原来如此... 阿月突然道:“那为什么找我?” 苏明日眼神复杂:“因为只有圣女之血,才能完全净化桃种。” 她跪倒在地:“姐姐...救我...” 阿月犹豫片刻,划破手腕,将血滴在桃种上。桃种发出柔和光芒,其中黑气渐渐消散。 苏明日额间符印也随之消退。 她虚弱道:“现在...桃种才是真正的圣物...” 说罢气绝身亡。 阿月抱起她,泪流满面:“原来我一直错怪你了...” 后来才知道,苏明日盗走桃种是为净化,却被误会多年。她设局引阿月前来,就为最后一刻化解恩怨。 我将净化后的桃种分赠百姓,城中再无怪事。 阿月返回苗疆前,留给我一面铜镜:“若遇危险,敲镜三声,我自会来助。” 我依旧煮茶,茶名“清心”。 某日打烊,我在门前捡到枚桃核。 核上刻着笑脸,背面添了行苗文: “心安处,即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