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第三次开花时,城中来了位特殊客人。 是个游方郎中,背着药箱,摇着串铃。进门不看病,只盯着院中桃树出神。 “好一棵灵桃。”他喃喃道,“可惜沾了怨气。” 我心中一动:“先生懂桃?” 郎中微笑:“略知一二。老板这桃树,可是种在极阴之地?” 我点头。乱葬岗迁来的土,自是极阴。 郎中又道:“可是以心血温养?” 我再点头。 郎中叹道:“怨气入心,桃已成精。若不化解,恐生大祸。” 我请教:“如何化解?” 郎中取出一包药粉:“以此入茶,连饮七日。但需注意——饮者会见最怕之事,若能克服,怨气自消。” 我迟疑:“若不能呢?” 郎中轻笑:“那就永远留在梦里。” 说罢飘然而去。 我握着药粉,踌躇再三。最终决定一试。 第一日,我在茶中加入药粉。饮者皆做噩梦,醒后大汗淋漓,但神清气爽。 第二日,噩梦愈烈。有饮者当场崩溃,哭喊看见已故亲人。 第三日,一老人饮后昏厥,至今未醒。 我欲停用,大姐却道:“既然开始,就不能半途而废。” 她亲自试药,饮后昏睡一天。醒来说看见父母惨死景象,但心结已解。 第四日,我也饮了一碗。 梦中回到十五年前那场大火。 我看见自己躲在柜中,透过缝隙看见父母被杀害。凶手回头,额间一点朱砂红——竟是胭脂! “为什么...”我喃喃问。 胭脂冷笑:“因为你们苏家人都该死!” 她挥刀刺来!我猛然惊醒! 大汗淋漓,心有余悸。 大姐急问:“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 但心中疑窦丛生。那真是梦吗? 第五日,更多饮者崩溃。有人甚至跳河自尽,幸被救起。 盲眼老道现身:“快停药!这是迷心散!饮者会心魔丛生!” 我大惊:“可那郎中...” 老道厉声道:“哪来的郎中?分明是桃夭余孽!” 他取出一面铜镜:“你看!” 镜中映出院中桃树——树心竟有张狰狞笑脸!正是桃夭! 原来她一直附在桃树上! 我们急忙挖树,树根下竟埋着具尸首——正是那游方郎中! 尸首心口插着根桃枝,枝上开满笑面花。 大姐失色:“是桃夭咒!她借郎中之口骗你下药!” 我如坠冰窟:“那些饮者...” “已成祭品。”老道沉痛道,“桃夭藉此重生!” 桃树突然震动!花瓣纷落如血,树心裂开,走出个红衣女子——正是桃夭! 她嫣然一笑:“多谢诸位助我重生。” 袖袍一挥,黑气弥漫!饮者们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般围来! 老道布阵抵挡,但寡不敌众。 大姐急道:“必须毁了桃树本体!” 我挥剑砍树,剑身却被震飞! 桃夭轻笑:“没用的。桃树已与地脉相连,毁树即毁城。” 她看向我:“不过...若你自愿为祭,我或可放过他们。” 我咬牙:“此话当真?” 桃夭点头:“我只要长生,不嗜杀。” 大姐拉住我:“别信她!” 桃夭冷笑:“不信?那就一起死吧。” 她催动咒术,饮者们开始七窍流血! “住手!”我急道,“我答应你!” 桃夭满意地停手:“很好。” 她画了个符阵:“站进去。” 我毅然踏入。阵光骤亮,剧痛袭来! 眼看就要殒命,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痴儿...” 桃夭浑身剧震:“这声音...” 盲眼老道扯下伪装——竟是苏明日! 她轻抚桃树:“姐姐,收手吧。” 桃夭厉声道:“你又要坏我好事!” 苏明日摇头:“我是在救你。” 她亮出桃夭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中映出桃夭真容——竟是苗疆圣女! 圣女惨叫:“不!不是我!” 苏明日痛心道:“当年你为长生,与桃夭合谋,却反被其吞噬。现在,你只是她的傀儡。” 她念动咒语,镜光笼罩桃夭。黑气渐渐剥离,露出圣女惊恐的脸。 “救我...”她朝苏明日伸手。 苏明日轻叹:“太迟了。” 镜光骤亮,圣女与桃夭同时消散! 空中落下枚桃核,其上笑面安然。 苏明日拾起桃核:“尘归尘,土归土。” 将桃核埋入土中。 饮者们纷纷苏醒,忘了发生什么。 后来,我们移平桃树,改种普通花草。 大姐的医馆越发红火,她专攻心疾,治好许多疑难杂症。 我依旧煮茶,但不再加任何特殊材料。 茶名“清心”,饮者皆赞。 某日打烊,一位客人上门。 是个苗女,额间一点碧印,与圣女极其相似。 “老板,讨碗茶喝。”她笑靥如花。 我奉上清心茶。她品了一口,眼神微亮:“好茶!可是以山泉沏泡?” 我点头:“姑娘懂茶?” 苗女轻笑:“略知一二。老板可知,茶之极致,不在味而在心。” 她起身,袖中滑落个东西——是枚桃核。 核上刻着笑脸,背面添了行小字: “清心自在,笑口常开。” 我怔怔抬头,苗女已不见踪影。 唯有茶香袅袅,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