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一夜天闭门谢客。 我坐在后院槐树下,擦拭那把短剑。剑格上缺失的红宝石,是姐当年亲手镶上的。她说这是苏家祖传的血瞳石,能窥破虚妄。 如今血瞳失踪,剑也失了灵气。 胭脂却不肯回家休息,每日照常来打扫赌场,还在后院厨房熬汤。 “老板,你脸色不好,喝碗安神汤吧。”她捧着白瓷碗,眼神关切。 汤气氤氲,苦香扑鼻。和那夜赌场上出现的汤,几乎一样。 “你从哪里学的熬汤?”我问。 胭脂低头:“我娘教的。她说这汤能安神定惊,尤其适合...”她顿了顿,“适合心中有事的人。” 我接过汤碗。汤色澄澈,几片草药沉在碗底。 和记忆中姐熬的那碗,分毫不差。 “你娘现在何处?” “死了。”胭脂语气平静,“被债主逼死的。所以姐...所以老板娘收留了我。” 她突然改口,但我还是听到了那个“姐”字。 “老板娘?”我放下汤碗,“你见过我姐?” 胭脂眼神闪烁:“不、我是说...老板的姐姐。” 我猛然抓住她手腕:“你到底是谁?” 碗啪的摔碎在地。汤汁四溅,苦香弥漫。 胭脂吃痛,眼中涌起泪花:“老板放手...好痛...” 我松开手。她腕间已泛起红痕,皮肤温热,脉搏急促——不似有武功的样子。 “对不起。”我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事多,我有些心神不宁。” 胭脂后退两步,怯生生道:“老板若没什么事,我先去前堂打扫了。” 她转身快步离去,裙角掠过地面碎瓷,带起一阵香风。 我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未干的汤液,放在鼻尖轻嗅。 当归、远志、酸枣仁...都是安神的药材。但有一味极淡的异香,我从未闻过。 想起姐当年喂我喝汤时说的话:“阿弃,喝了这碗汤,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都忘了。” 那时我以为她是让我忘记家破人亡的惨痛。如今想来,或许别有深意。 入夜,我潜入胭脂房间。 房间简陋,唯有梳妆台上放着一个胭脂盒。盒盖雕花,正是“魂牵梦绕”的香气。 打开盒盖,胭脂已用去大半。盒底压着一张小像,画的是个素衣女子——眉目竟与我姐有七分相似! 画像背面有一行小字:“阿弃,若见此人,可信之。” 是姐的笔迹! 我心中巨震。原来胭脂真是姐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那么她在这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第三日黄昏,我提前来到城南废祠。 祠内蛛网密布,供桌上却纤尘不染。上面摆着三样东西:一把弓、一碗汤、一匹布。 正是姐当年留给我的三样东西。 弓是孩提时的玩具弓,汤气苦香袅袅,布是那匹素白丝绸。 供桌中央用胭脂画着一个骰子,点数血红。 “苏老板很守时。”谢天枢从梁上跃下,黑袍翻飞。 我拔剑指向他:“胭脂在哪?” “这么关心那小丫头?”谢天枢轻笑,“看来你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什么身份?” “她才是真正的‘胭脂主人’。”谢天枢语出惊人,“而我,不过是她的傀儡。” 我愣住:“不可能!她根本不会武功...” “会武功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谢天枢走到供桌前,端起那碗汤,“就像这碗汤,看起来是安神汤,实则...” 他忽然将汤泼向空中! 汤水落地,竟嗤嗤作响,青石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是穿肠毒药。”谢天枢放下空碗,“你那个好丫鬟,每日都在给你下毒呢。” 我背脊发凉。想起这三日胭脂殷勤送汤的模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谢天枢正视我,“帮我拿到《天工谱》,我帮你解胭脂的毒,并告诉你苏挽晴的下落。”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他抛来一物。 我接住一看,是姐的那块白玉弓佩。玉佩温热,显然被贴身收藏多年。 “你从哪得来的?” “十五年前,苏挽晴亲手交给我的。”谢天枢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她说‘以此佩为证,他日重逢,必不相负’。” 我握紧玉佩,心中乱成一团。 姐和谢天枢究竟是什么关系?胭脂到底是敌是友?《天工谱》又藏在哪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谢天枢,你果然叛我了。” 胭脂一袭红衣,站在残破的窗棂上。手中一张土琵琶,弦丝如血。 她指尖轻拨,铮铮两声: “第一局赌生死,你输了。第二局赌记忆,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