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离家出走的未婚妻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抢走第一次

第7章 征程、困挫与坚忍心

她第一次见到乔万娜是在七重金门的审判庭。 那时她刚从叙拉古家族中脱身,两手空空,除了腰间这两柄剑什么也没带。 狼帝的使者在大道上拦住她,说不配合就得死。 她说她杀过六个人,全部埋在无名谷里,不在乎再多一个。 使者没有出手。他递上一纸契约,上面写着:猎杀威尔迈瑟拉克斯,换乔万娜的自由。 乔万娜。那个在她离开家族时唯一替她说话的人。 她签了。 她从来没想过活着回去。这两柄剑是为猎物准备的,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你的面具管用吗?” 德克萨斯走在队伍最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滤芯还剩四成。按照目前的尘浓度增速,进入腹地之后最多还能撑七十二小时。” 瑞奇托芬的声音透过半脸的鸟嘴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面。 那副面具是他三天前从行囊里翻出来的——说是找皮匠鞣制的防护装备,皮制面罩配上可替换的滤芯,鸟喙状的呼吸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金发的瘟疫医生。 “七十二小时。够用了。” “如果尘浓度继续升高,滤芯消耗会加快。” “那就走快一点。” 脚下的冻土越来越硬,空气干燥得像被拧干了所有水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深处细微的刺痛。 蕾缪乐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披风下摆沾满了灰,光环亮度比平时低了不少。 “……德克萨斯。” “你之前说过,这只魔王在叙拉古北边杀了三座村子。你亲眼见过?” 德克萨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跟在她身后走了几周的人才能察觉。 “见过。第三座。” “什么样?” “活人全部埋在灰烬里,骨头碎成粉末。牲畜也是。井水变成黑紫色,喝过的村民从内脏开始溶解,到死都意识清醒。” 蕾缪乐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种声音在荒原的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你才这么拼命地赶路。因为你知道多拖一天,就多一座村子被屠。” “你知道还问。” “因为我在想,一个为了救朋友才签下契约的人,为什么还会在乎那些跟她毫不相干的村子。”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她的脚步声在冻土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瑞奇托芬在后面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面具把他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德克萨斯的背影上。 第四天,荒原上出现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人的。 是一只苍白的幼兽,蜷缩在岩缝里,鳞片全部退去了生机,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蕾缪乐蹲下来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咬紧了嘴唇。 “源石尘浓度比德克萨斯上次侦察时高了至少一倍。连野兽都扛不住。” 瑞奇托芬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幼兽的尸体,露出下面的岩缝。岩缝里的地衣也变成了灰白色,像被漂白过一样。 “那我们对感染有多少防护?” 蕾缪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虽然被金属护腕保护得严严实实,但心里总感觉自己已经得了矿石病。 “这个世界的源石病理学我还在学。我的防护面具滤芯可以过滤掉绝大多数悬浮颗粒。如果尘浓度继续升高,我有外用阻隔剂。” 蕾缪乐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瞪着他,然后转头看了一圈灰蒙蒙的地平线,重新调整了一下披风,把它裹在自己的鸟嘴面具外面: “把荒原当手术室。好厚米,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硬核的医生。我考虑回头给你编个史诗,就叫《持手术刀疯子北伐记》。” “……随你。” 德克萨斯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但她放慢了脚步,直到和瑞奇托芬并排。 “滤芯还剩多少?” “三成二。” “说实话。” “略少。” 德克萨斯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伸手把他行囊侧面的一袋备用补给取下来,挂到了自己的行囊上。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好像她只是在检查装备,而不是在帮他减轻负重。 瑞奇托芬没有推辞。 他确实需要节省体力——旧人类体质弱于泰拉人,而面具的呼吸阻力本来就不小,加上荒原的低氧环境,每走一段路肺就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德克萨斯会把负重无声地接过去,蕾缪乐会在休息时故意多烧一杯热水递给他说是顺手多烧的——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用一小片源石加热水的热量损耗根本不存在'顺手'这回事。 但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接过热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片黑岩丘陵的背风处扎营。 蕾缪乐用源石碎片生了火。 篝火的颜色在源石尘浓度高的空气里微微发紫,像一团被困在笼子里的闪电。 她把最后几块干面包架在火上烤软,分成三份,犹豫了一下又把自己的那份掰成两半分给另外二人。 “我不饿。” 德克萨斯说。 “你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壶水。不饿?” “……不饿。” “那你至少把这个喝了。” 蕾缪乐从行囊里摸出一小瓶药剂——那是出发前瑞奇托芬专门给她配的能量补充剂,原本是应对极端消耗的。 德克萨斯看了那支注射器一眼,没有伸手接。 “你留着自己用。” “我还有两支。而且我是远程输出,你才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你倒了我们俩都得死。别废话,喝。” 德克萨斯沉默地看着她,最终接过那支药水,仰头咽了下去。 蕾缪乐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向瑞奇托芬:“我们的滤芯还剩多少?” “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更换。问题是没有备用的滤芯了。” 营地安静了几秒。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紫色的火星升起来,在夜风中迅速熄灭。 “没有备用滤芯,是不是意味着到了某个节点我们就得把面具摘掉,然后用你那套‘外用阻隔剂’硬抗?” “……理论上是这样。”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不知道。这里的源石尘浓度已经超过了我能估算的范围。理论上旧人类完全免疫矿石病,实际上没有人敢在这么高浓度的环境下测试是否会诱发基因突变之类的异常情况。最保险的是,只靠外源阻断剂我还可以撑四个小时。所以我的那份滤芯已经留给你们了。” “……那……四个小时够你治好我们两个吗?” 蕾缪乐问。 “够了。” 德克萨斯忽然开口,截断了这个话题。她没有看瑞奇托芬,只是盯着篝火。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紫色的火光,像两颗正在冷却的星辰。 “四个小时够他做该做的事。不够的事,我们来做。” “……什么叫‘该做的事’?” “他只需要负责救人。杀人的事,交给我。” 第七天,他们进入了白桦林。 这片林子完全没有被源石尘侵蚀的痕迹。 高大的白桦树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树叶金黄透亮,层层叠叠地铺在头顶,像一顶巨大的金色华盖。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桦树汁的清新甜味,没有一丝尘埃。 蕾缪乐站在树林边缘,张着嘴看了半天,然后说: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方圆几十里全是灰的,就这里跟油画里似的。这该不会是那东西的老巢吧。” “是。” 德克萨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抽出两柄剑,红色的剑身在金色的林光中显得格外艳丽,像凝固的血液。 她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些白得发亮的树干和金色的树叶,忽然想起乔万娜被带走那天,夕阳把金门上的铜钉染成这种金色。 然后她听见了风。 不是树林间的微风,而是一阵从北向南的、有节奏的气流波动——那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翅膀在扇动。 白桦林的树冠开始剧烈摇晃,金色的叶子被狂风卷起来,在天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柱。 光柱中央,一对白色的翅膀正在缓缓下降。 威尔迈瑟拉克斯。 它不像她在壁画上见过的那种恶魔——没有弯曲的犄角,没有燃烧的瞳孔,没有扭曲的骸骨。 它太美了。 通体纯白,鳞片像烤瓷一样光滑,翅膀的翼膜在半空中延展成一片半透明的白色光晕。 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清澈得近乎透明,倒映着整片金色的桦树林,像两颗封存了整个秋天的水晶。 蕾缪乐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就是……恶魔?” “美的东西也可以很可怕。” 第一波攻击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开始的。 威尔迈瑟拉克斯没有咆哮,没有威慑性的展翅,没有任何猎食者攻击前惯常的前兆。 它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从口中吐出一束极细的白色光束。 光束穿过空气时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击中了瑞奇托芬刚才站的位置。 他提前半秒被德克萨斯扑倒了。 “——散开!” 德克萨斯的命令在金色落叶中炸响。 蕾缪乐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在侧滚的同时已经拨出了第一组和弦,鲁特琴的增幅音波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淡红色波纹,挡在她和瑞奇托芬身前。 这是她专门训练过的防御型战斗技艺,用来抵御范围性的源石能量攻击。 但这片原本完美无瑕的白桦林,顷刻间千疮百孔——巨龙每一次吐息都不带火光,只有致命的白色光束;每一道光束洞穿树冠时,都会削掉一片金色的华盖。 整片白桦林的树冠正在被不可抗力一层一层地掀开,那些银白色的树干不再是天使的廊柱,更像是某个祭坛沉默的列柱。 德克萨斯从漫天飘落的金叶中疾驰而过。 她利用白桦树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用落叶扬起的声音混淆巨龙的听觉判断,从龙王的视觉死角迅速靠近它的左翼根部。 接近战。 这是她最熟悉的战斗方式。 红色的双剑在龙翼的关节处留下了一道一道的切割痕迹。 腕甲碎裂,有碎裂的鳞片嵌进了她的护腕里——她用左手拽下一整块嵌进肉里的鳞片,没有看一眼就继续挥剑。 “……还是皮硬。” “德克萨斯!左翼!” 瑞奇托芬的声音在她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响起。 德克萨斯的身体比她的思考更快完成了侧移。一道白色光束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外套被灼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的皮肤和一道浅浅的灼痕。 她落地,回头看了一眼瑞奇托芬的方向。 他半跪在蕾缪乐身后十余米的一块岩石旁,鸟嘴面具的表面已经蒙了一层细密的灰白粉尘。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巨龙的飞行轨迹。 他正在试图分析魔王的进攻预兆。 “下次它会在偏头之后先将右翼后收、再以俯角喷射。利用这个时间。” “……够了。” 德克萨斯重新调整了握剑的姿势。 蕾缪乐再次拨弦。 这次的旋律不再是防御,而是一组急速的三连音。 音波注入源石能量,空气中出现了数道笔直的、向外扩散的波纹,将巨龙吐出的第二波散射光束全部震偏了轨道。 “干得好。” 德克萨斯在她身后落地。 “废话,我可不是白练的!” 蕾缪乐嘴上不饶人,但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她继续用急速音波干扰龙王的散射光束,瑞奇托芬负责分析龙王的攻击模式并在龙爪掀起的狂风中大声报出预判,而德克萨斯——她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困难:在两人的辅助下,尽可能多地用这两柄剑对龙翼关节和上沿造成累积伤害。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威尔迈瑟拉克斯的体力储备远超他们的预估。 当魔王的注意力终于不在德克萨斯身上的时候,它猛地转向蕾缪乐和瑞奇托芬所在的位置。 第一次龙息横贯战场,正中了那棵十几米高的白桦树。树冠像被无形的巨斧一劈为二,树干开始往瑞奇托芬的方向倾斜。 正在与龙翼根部纠缠的德克萨斯,几乎是同时看到那棵树被削断的。 她的视野里,那棵断裂的白桦正朝瑞奇托芬所站的方向缓缓倾斜,而他正背对着落点,忙于滤芯的更换与锁定蕾缪乐新掩体的位置。 “……不会让你得逞。” 她把一柄剑留在龙翼关节上,另一柄剑反握。然后松开了抓在龙鳞上的左手,整个人从半空中自由落体般坠了下去。 她把源石能量全部灌进右手那柄剑里。 剑身承受不住那么高的能量密度,从剑尖开始碎裂成无数片红色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空中划出弧形的轨迹,像一场华丽的流星雨。 剑雨滂沱。 坠落的痛感并没有袭来,预料之外的支援却先一步到了她身旁。 一道音波屏障不是护在她身前,而是精准地托在她的脚下,像一层密实的音浪将她下坠的身体轻轻接住,抵消了她坠地的冲击力。 剑雨的红色碎片持续下坠,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柄独立的剑,每一柄剑都携带着德克萨斯灌进去的源石能量。 它们像暴雨一样轰向龙王展开的双翼。 与此同时,瑞奇托芬抓住了这短暂的安全间隙。 他冲到那棵倾倒的白桦树干前,用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自己从出发前就锁在腰间的注射器—— 那支他在瓦莱鲁那最后一个夜晚封好的第三代愈合剂,德克萨斯的鲁珀族特供。 他把注射器插进德克萨斯右臂的伤口,推动针筒,淡蓝色的液体全部注入她的血液。 然后他捡起了那柄仍插在龙鳞中的源石剑,调转剑柄递给她。 “你的剑。” “谢了……我不会死。” 瑞奇托芬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 巨龙坠落在桦树林的中央。 它没有发出惨叫,只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然后缓缓合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白色的鳞片开始从边缘逐渐剥落,被风一吹就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旋转着飘向天空。 白桦林的树冠已经几乎全部被削平,只剩下稀疏的几根枝干直直地戳向天空,像一座被战火洗礼过的教堂的穹顶。 阳光从空荡荡的头顶倾泻下来,照在被龙翼切碎的落叶上,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