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维外婆外公在娶了孙媳妇后就一直在儿子胡士家,由胡士照顾。他们八十多了,外婆卧床,成天躺着,外公因为白内障几近失明,也不出屋,两人就一天天呆在胡士家一间几平方的耳房里。 江维外婆早就说过的话是也没有什么心思,这句话是当地老人家常说的一句话,在自己上了年纪而儿女们都成家且过得不错的情况。她的话符合实际,所以,尽管她风烛残年身体虚弱至极,仍一年年活着,主要是精神上能支撑。 最近一次,江维回徐州的时候去看望外婆外公,发现一些情况。江维买了水果和烧鸡腿,到舅舅家,舅舅把江维带到耳房,并把她买的东西拎着往耳房的桌子上一放。 外婆平躺着,她的头发是一根根很顺直的半白的头发,她身体这样虚弱,头发仍不少。江维跟外婆说话,外婆的两只眼睛睁得很大,表情没有一点慈祥之色,而是有点狰狞。外婆自己说现在一点眼泪都没有了。江维如果没听到她这样说,简直都有点怕她。江维的理解是舅舅对待外婆不是很好,她的女儿们也不给予她什么了。有句话久病床前无孝子,用在外婆身上三分对。但江维并没有一点怪舅舅他们不好的想法,外婆的样子使她只有理解没有同情。江维外婆是斗争着活的,生死簿上有她的寿辰定数。 江维外婆一天只吃一顿,江维舅舅用稀饭泡一碗煎饼端给她,舅舅说吃多不好,吃肉不消化,外婆还便秘。外婆的便秘由舅舅为她灌肠通便,十天灌一次肠。 江维外婆就这样捱着。有一晚,她脸色铁青,她自己也以为自己不行了,后来又缓过来。她叫外公,外公跟她说话,她才又活过来的。她把这次的情况跟家里和看她的每个人说,好像起死回生,又像命不久矣的预兆。江维舅舅认为她活不了多久了。 在一天,江维舅舅对外婆说还灌肠吗,她说不灌了。没多长时间,外婆去世了,她活了八十三岁。江维舅舅为她举行丧礼,哭丧时一声声称她为老母亲。江维妈妈和姨妈们也对外婆的去世感到悲痛。 江维妈妈总想着外婆一去世时的样子,断气时嘴巴张着。她也知道江维舅舅给她吃的少,总是说外婆到死都饿得嘴张着。她这个说法传到江维二姨家的江维姨哥那里。江维妈妈因为家里的原因明显是她们五姐弟中照顾江维外婆最少的,她还到处这样说外婆,那个姨哥说三姨你怎么不把外婆接到家里照顾。姨哥说的有道理。江维听到妈妈这样说外婆,没有多大的感觉,她的话没有使江维同情外婆责怪舅舅,也是她不信,只是反感妈妈这种满眼乌七八糟,她似乎总只看到那些丑陋的阴暗的凄惨的事情,最关键的外婆是她自己的妈妈,她这样说她。 江维外婆是农民,生养五个儿女,活了八十三岁。她的一生是普通劳动人民的一生,她没有什么可被记取的功绩,就是繁衍生息,五个儿女也都是平凡的人。但是,她的后代多,她哪个儿女也都生养多个下一代,她存在过,并将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