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第一学期,江维每个星期五下午就坐公交车到二叔家,然后星期天晚上或星期一早上再从二叔家回中大。在二叔家的周末两天,江维把二叔家当成自己家,吃住,在房间里看书。
二叔家的房子是二婶单位分的。他们在江维刚到广州没多久搬过一次家,新家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当时住房制度改革在酝酿中,大单位仍是按职工级别实行福利分房,二婶晋升为处级,所以分到这么一套接近一百平方的大房子。新房完全是二叔一手装修好的,他说他不搞得花里胡哨,以实用舒适为原则,品质有保证。木地板是好的,卫浴用品是好的,一个花洒就六百多块钱,沙发是真皮的,其他家具都是实木的,全屋的照明经过设计。
三个房间,二叔二婶一间,外公外婆一间,堂弟还小,跟大人睡,所以,另一个房间保姆女孩和江维住,睡一个上下铺床。
搬家的那一天,江维也去了。请的搬家公司。江维看到一个个瘦削的大概因为营养不好而面带菜色的穿着统一的搬家公司红色工作服的工人,背起大件家具,有的家具高度比他们还高,他们使出全身力气,动作艰难,江维的同情心发作。江维想他们这样卖力,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二叔跟搬家公司谈的价,搬那一次家付搬家公司三百块钱。二婶和江维一起站在旁边看着,江维就跟二婶说了。二婶说,他们在家乡的话更挣不到钱,在广州这样打工算不错了。江维觉得二婶说的有道理。
江维和保姆女孩住一个房间,女孩还小,在家里也是妈妈爱的,不像保姆的样子,有时她自己买糖果吃,让江维吃,江维也吃。
外婆跟江维说,女孩有时自己一个人到厕所哭,因为看她从厕所出来眼睛红红的。后来江维和女孩聊天,女孩说外公指使她,还没刚说完让她去冲奶,马上又让她到厨房整理碗筷,她不知怎样能都做好。对外公,江维也发现他有微妙的地方,江维就把他当成个老人家,对他的一些举动不以为意,像周五晚上江维来了,事先没有打电话说煮她的饭,然后晚上吃饭前,发现他到楼下打了份桂林米粉。其实,江维看外公一头白发,面相也很大方,高高瘦瘦的,在房里穿梭,忙里忙外的感觉,对他根本没有不好的看法。可是,外公在二叔跟前说了江维,从二叔跟江维说的话分析。二叔说冲一次凉能用几升水,老头算那个帐。后来又说外公说江维一次没抱过弟弟,江维说一大家人围着弟弟转,弟弟已经那么多人爱。
江维发现二叔作为女婿和岳父岳母同住,跟他们相处也不容易。二叔平常叫他们爸爸妈妈,听着很亲切的,二叔本身也是善人。但是外婆跟二婶说要让二叔一个月给他们四千块钱养老费。二婶倒通情达理,说不是一起吃住,二叔一个月已经给外婆三千五的生活费了吗。外公不直接谈钱,常在生活中的细节上和二叔发生摩擦。摩擦多了二叔不开心,就在江维跟前说外公。一次,二叔说一个词说他,那就是,失败,一辈子连个房子也没有。外公退休前在湖南长沙是工程师。江维不好说什么,就做二叔的倾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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