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天阶3神殿祭司的回忆 · 第八十三章复仇

　　写到这里我又不由地埋怨海努，他的计划虽然完美，但是终有疏漏。图灵是数一数二的强盛帝国，军力远在加纳之上，海努是怕救出古拜占之后被反攻，所以他提前在皇宫的水道埋上了锑-45，这东西就是毁掉达尔的罪魁祸首，直到后来我看了兰乔给我的信才明白，这是兰乔要求海努这样做的，兰乔早就准备好要去赴死，为我扫除一切障碍，他要报仇。　　我很后悔将水道的地图交给海努，我真的很后悔，就算不能救出古拜占，我也不想再一次失去兰乔，我甚至已经想好在事情结束之后在飞船上陪伴兰乔，我们可以永远都在一起。　　兰乔是了解我的，他不会答应我这么做，对他来说，变成一个机器人失去所有的感官已经是非常痛苦的事了，他不想拖累我，所以他选择用自己投身复仇。　　找到了古拜占，回去之后天阶号把我送到了第五基地，海努说吉塔艾戈想娶我，惊天霹雳，我总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过去天阶号针对我的时候幕后黑手并没有现身，他忌惮我额头上的印记，如果我的敌人真的是弗伽诺耶，为什么他丝毫没有畏惧我，而是想让我去到他身边呢？　　营救古拜占的这一段经历我特别不想再提，除了悔恨再无其他，我做过很多错事，这是最痛苦的一桩。　　苏尘代替我在皇宫里办婚礼，我在寝殿里救古拜占，兰乔在准备复仇。海努、沙奇和罗小七都知道兰乔要去复仇，他们都瞒着我。　　引爆锑-45的是一种特定能源爆炸释放的辐射能，匪夷所思，希泽离开后让沙迪尔送给我的古董穿梭机居然被运到了兰乔的飞船上，这台穿梭机所使用的能源核心是V型能源，和当时毁掉达尔星的天阶号所使用的能源是同一种。很难想象这一切居然这么巧，希泽早就查明了达尔陨灭的真相，所以才将那台穿梭机送给我。　　一切都是写好的，我断定，我的命运早就被写好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图灵的主星也和达尔一样经历了一场毁灭。　　——分——割——线—— 　　“哎？回来啦！羽珑呢？” 　　“治病呢！” 　　回到会客室，海努和沙奇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一起，他们在等我。　　我摇晃了两下，原来用神器传送是会头晕的，莱米真辛苦啊。　　“刚来就听海努说羽珑得了大病，什么病啊？”沙奇问。　　“脸盲症，挺严重的，我让南峰哥俩给他看看，很严重的话还得赶紧治疗。”我舒展一下身板儿突然肚子咕噜咕噜的，饿了，咦，桌上有吃的。　　海努把点心推到我面前。“很严重吗？” 　　“严重，就是他知道翎潇是谁，但是名字和脸对不上，反应慢半拍，也就是说，翎潇、儿子和脸，这三个元素对不上，凑不到一起，他只能对每天都见到的熟人有这方面的认知，你若是离开他超过一百天，他就不认识你了。” 　　“怪不得！他看到我都得愣一下！”沙奇说。　　“真是有病啊！”海努惊讶。　　“可不是嘛！对了，他不是忘不掉夕锦凌啊，这一点我证实了，以后你不要随便把这个拿出来说啊，还他清白。” 　　羽珑是忘不掉夕锦凌，正因为这样，他才喜欢夕锦月，你要说他当时不是把对夕锦凌的愧疚投射在夕锦月身上我是不信的，无论怎样都好，这件事只要翎潇能原谅他就行，剩下的……我想去见见青鸿。　　“噢……他还说什么？”海努问。　　“啧，你站在门外没偷听？” 　　“我能偷听什么啊……” 　　“希泽一开始请羽珑接他的班，说是为了给依西塔亚斯找回翅膀，羽珑答应了，所以才加入了夺位大战，希泽跟你说过吗？给你的继位诏书不是用来要挟羽珑的。羽珑可能当时年轻气盛吧，他和希泽承诺过一定要夺到王位，可以说这是希泽对他的考验，但是一不小心他妈妈没了，他妈妈去找他说不要夺王位，拉扯了几下摔倒了，结果难产生了妹妹，自己的命没能救回来，所以青鸿恨他，从那时起斩断了父子情，说穿了还是因为我……哎……青鸿在哪儿啊，我想去给他道歉。” 　　“有必要吗？”海努问。　　“有必要，一切皆因我而起。” 　　我轻轻叹一口气，这件事终究还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这样，希泽不回去继位是因为我，羽珑发动夺位大战是因为我，青鸿的断义绝情也是因为我，有太多人因为我而在痛苦中挣扎，我罪孽很深。　　“阿那……”沙奇唤我。　　“嗯？” 　　“你愿意去化解他们的矛盾，我支持你，青鸿也不是这么绝情的人，其实中心区合并那段日子他有联系我问羽珑的近况，他以为是谁把羽珑斗下台了，其实他有暗地里关心羽珑的，翎潇在议会的项目他还给了不少技术支持呢，都是通过我悄悄做的，你若是能出面，他一定能释怀的。”沙奇说。　　沙奇的话听着让我很舒坦，我就喜欢他摆事实讲道理的样子，让人觉得很有权威。　　海努转过脸看沙奇，“我怎么不知道？” 　　沙奇深吸一口气，“你又不是议会议长。” 　　“我……！”海努突然挺直了身子想反驳，但是他噎住了。　　哎哟，一个浪头就把海努吹翻了，沙奇不是不和他们斗，而是他觉得自己地位太高不想出手罢了，没想到海努会突然冒头自找没趣。　　海努虽心计缜密，但是跟沙奇勾心斗角始终还是差了点分量，就连罗小七都不敢跟沙奇明争。因为沙奇的家庭地位高，这是我盖章的，我要求海努和罗小七都不能和沙奇争，不然我会不高兴。　　丈夫们的小心思真是花样百出，不过我看得明白，也不会轻易揭穿。罗小七这些年也不在意了，因为沙奇有三个孩子，海努才两个，他罗小七占尽了便宜，他有五个孩子，他觉得我最喜欢的就是他，我心里全是他，算是吧，好在他的孩子也很有本事，都是遗传他的。　　“我先联系一下青鸿吧，我先跟他说说，他要是愿意见你，我再告诉你。”沙奇说。　　“好，交给你了，我是很内疚的，总想补偿些，人虽然是没了，但是我总想着他跟羽珑能冰释前嫌，现在芙夏过得也不错，羽珑也没少张罗，他很在意这个妹妹，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和我有关系，小七卖他的面子也是对的，小七人呢？” 　　“带科洛去齐齐家玩了。”海努说。　　“喔，去玩吧，那里小孩子多。我刚才见到莱米了，大姑娘了啊，都比我高了！” 　　“莱米真牛啊，我发现你眼光是真的毒，在塔楼上捡了个蓝蓝，结果蓝蓝是亚德兰的女儿，在捡孩子这个领域你认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啊，当初你到底是怎么看上莱米的？随手一捡就是蔚蓝国度的王权继承人？”沙奇问。　　“你相信天赋吗？”我问。　　“嗯……信一半，我觉得后天努力也很重要。”沙奇答。　　“我觉得天赋是最重要的，比努力更重要，就拿索伦打个比方，索伦很会观察事物的结构，我教他维修基础的时候他就懂得观察机械内部的结构，他不急着拆，他会先观察，他要先找出问题所在，我们可能都觉得出问题的是外部表现，而索伦认为外部的表现只是表现，问题是在内部，所以他从小就知道如何拆解内部结构，再复杂的东西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设计原理，你给他举一他能反三，他能把同类原理的东西都给你找出来做分析，总结之后给你最合适的解决方案。再举个例子，你儿子沙谨，他就更不一样了，他从小就喜欢自己给自己编故事，他知道与自己博弈的套路，在他编的故事里有缓缓而治也有一触即发，那都是君王之术，你看他把夕锦晨拐跑的时候，他提前几天跟夕锦晨打了招呼，临出发去诺克斯那天他跑到夕锦晨家里直接扛起来就走，你以为他是冲动？这是他从小就编过的故事，对什么人用什么方法都是早就在故事里演练过的，你还记得吗？你来洛卡的小屋接我的时候。” 　　“记得！他问我为什么不把妈妈扛回去？” 　　“对啊，他觉得对我们这种脾气硬的人就只能使这招，扛走再说！这都是天赋！” 　　“喔，有道理，那莱米呢？”沙奇问。　　“莱米就更有意思了，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诺德岛，当时卡鲁格请了伊布去海上找露娜，莱米被救回来的时候都断气了，还是我去亚塞西那里抢回来的，你想，当时她才像科洛这么点大，一个见过死神的孩子居然没吓傻，那胆子得有多大？后来我才知道，莱米原来是图灵的贵族，她为了给哥哥报仇只身一人去布罗伦切，后来她亲眼认出了害死他哥哥的狼头，在索伦与之搏斗的时候一枪击毙，我的乖乖，这枪法就算是罗小七也不能说完全能打中要害吧，所以我断定莱米一定是有天赋的，转过头一看，她是个女孩儿，这就更绝了！她长大了一定比我牛掰！” 　　“确实牛掰！莱米真是牛掰界的天花板了！”沙奇竖起大拇指赞美莱米。　　“可不是嘛，莱米是监督小狸鼠成长小组组长！所以嘛，天赋决定了未来的道路，努力只是助力，像莱米这样的孩子，只要稍稍加把劲就能前程似锦，我若是不栽培她，她在露娜的培养下也会得到重用的。”我说。　　“没错，天赋很重要，沙奇，小七就很羡慕你的天赋，咱们这一族有几个能开极狐机型的？你能说天赋不重要？”海努变着法子夸沙奇。　　“我？我天赋异禀好吧！”沙奇毫不内敛，自卖自夸起来。　　——分——割——线—— 　　我永远失去了苏尘，也丢失了自己。　　救出古拜占之后，兰乔投身复仇，他的飞船撞毁了一座塔楼，下坠时飞船里的V型能源块爆炸，爆炸产生的辐射能引爆了埋在皇宫水道里的锑-45。　　对不起，我没能拦住苏尘。　　这一世，看着达尔陨灭，坐在逃生舱里流放茫茫宇宙，为了里苏的王位选择离开……我爱过的人，我在意的人……为什么要让我看着他们离开？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也许你们觉得活得久是件好事，像我这样保持年轻的样貌活得长久更是羡慕不来，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所经历的痛苦是常人的千百倍甚至更多。　　我想起了艾琳，想起了佩佩，其实我也想像她们一样拥有平凡的人生，经历生老病死，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有生就有灭，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一切都会回归起点，无论我们有过怎样的人生，终将走向最后的归宿，回到生命的起点，这不就是宇宙的秩序吗？难道不是吗？　　我很想问一问创造天神的人，为什么会有秩序之外的存在，为什么会有我。　　我不在秩序之中，也不是秩序本身，我究竟是谁？　　悔恨不已。　　苏尘是爱兰乔的，追随兰乔是他的选择。我错了，当初我就不该答应里苏，苏尘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他不是我的影子。　　兰乔给我留了一封信，还把当年我们第一次相见时我放在他头上的小花留给了我，他把小花做成了永生花放在透明盒子里随身带着，请小花见证他对我的爱。　　紫色小花，是神殿山下草地上遍地开的花，兰乔说这种花只有神殿附近才有，他不曾见过，我把小花放在他的头上，是神殿祭司对他的特别祝福。　　兰乔说苏尘应该叫星辰，应该是宇宙中最闪亮的星辰。　　苏尘的名字是我起的，我觉得我们身在宇宙中太过渺小，犹如一粒尘埃，原来在兰乔心里，我是星辰。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他们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很幸福。　　回到加纳之后找巴鲁特要了全套生命孕育设备搬去了洛卡的小屋，我想要纠正自己的错误。　　我承认我冲动了，我难以平复自己的愧疚，我想要弥补，哪怕只是安慰自己，让自己释怀，我也要做这件事。　　沙奇带着卡鲁格来看我的时候星辰已经长到了我的腰身，我们两个在这里生活很快乐，我会跟她分享苏尘的故事，请星辰延续苏尘的生命，她很懂事满口答应，还说自己要当大姐。　　“大姐？为什么？”卡鲁格不解。　　“大姐多有面儿啊！妈妈说你有个双胞胎弟弟是个老头儿，他不也叫你哥哥嘛！这样就很有排面啊！”星辰自圆其说。　　“什么排面？我弟本来就是我弟啊！不过……啧……你这么说也对……”卡鲁格短路了，被星辰忽悠了一下竟也认同这个说法。　　“我是替代苏尘哥哥的，所以我就应该替代他在家里的位置，我得是大姐，反正我就要做大姐！”星辰两手叉腰望向我。她并不排斥自己是替苏尘活下去的，反而很高兴，可以做大姐的话也不错，只不过……我为什么又做了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孩子出来？哎！　　果然我就是在错误里不断循环！　　卡鲁格说想要留下来，他不想跟沙奇回去第五基地，也是，那里这么多孩子也挺吵的，不如在这里舒坦。　　他们互相为伴，只有我是来这里逃避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