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天阶3神殿祭司的回忆

第六十八章 平静的生活

　　走在城里，感受颓败的城市，我对这里多了一份熟悉的感觉，但是心里很凉，这里一定经历过一场大战，大战之后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这座空城。是什么让人们放弃了家园？是战争？还是生命之海的毁灭？ 　　我在城墙附近的建筑里找到了很多不知名的零件准备去修那座信号塔，其实这里的文明程度并不低，相关的技术也和我们那里很相似，应该不难修。 　　今天罗小七没有自怨自艾，他干活儿很卖力，我俩齐心协力把房顶修好了，他说这房子的结构太单薄，只能用来避雨。剩下的木料他说要在房子门口加一层台阶，万一雨水倾泄也不会漫到屋里。 　　“果然是基建狂魔啊！”我不禁点头表扬。 　　“基建狂魔？谁给的称号？”罗小七嘟囔一句。 　　“这个词是希泽告诉我的，他说外区的人都说你们是基建狂魔，造房子速度极快，不对吗？” 　　“喔……也是……”他歪歪嘴。 　　若是换了沙奇和海努，他肯定要再造一个新的词汇来标榜自己，但是他不想跟希泽比高低，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比不上希泽的。 　　“我打算明天去修那个信号塔，我找了些零件不知道能不能行，这里大多数东西都不能用了，只剩些金属材料。” 　　“哎……” 　　罗小七大概是累了，坐在火堆前一言不发，他愣愣的。 　　昨晚我们把拖回来的小锅炉劈开了，样子差不多是个小浴桶，他坐进去刚好，但还是觉得小。 　　“你哥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来找你的，放心吧小七，我还陪着你呢。”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捏了两下，他居然一脸享受抬起头冲着我笑。 　　“行吧，我给你捏捏。” 　　这两天我一直在修信号塔，我更换了几处主要的管线，还顺着能源输送的地面标记找到了能源室，能源室的备用仓库里面有两个外接能源没有损坏，我捣鼓了几天居然把信号塔修好了，塔尖闪闪发光，犹如一颗亮眼的繁星。 　　“小七！你看！”我坐着小步车向穿梭机的方向驶去，大喊。 　　他听到我的呼唤回头看我，信号塔在我身后闪亮，我伸手指着天上，“你看！亮不亮！” 　　开心极了，我的维修手艺是一等一的厉害！ 　　“哇！！！！！”他大呼一声，撑起胳膊抱住脑袋，“你可真行啊！” 　　“哈哈哈！这下他们肯定能收到啦！”我关掉步车跑过去抱住他，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猛亲了一口。 　　“不愧是搞维修的！真棒啊！” 　　很少能听见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赞美的话，特别是这种走心的赞美。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把床搭好了，虽然睡上去硬了一些，但是好歹也是个漂亮的大床，床垫的话我要再想想办法，这里的植物很多，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适合垫在床板上的材料，慢慢找吧。 　　这个小屋终于不漏风了，今夜的风很大，看起来是变天了。 　　“外面的风好大啊。”他走进屋子转身关上门，呼啸声停止，屋里回到了安静。 　　“起落板收好了？”我问他。 　　“都关好了，东西我都拿回来放在院子里了。” 　　“还好这屋子能用。”我抬头看，房顶的木条拼接严丝合缝。 　　“笑什么呢？”他坐到我身边。 　　“笑我们命运多舛。” 　　“哎……梅洛到底在搞什么啊！” 　　对于梅洛一直没来接我们的事情他耿耿于怀，我时常能听到他嘴里嘀咕，翻来覆去都是骂梅洛的内容，不堪入耳。 　　“算了，等吧，明天我种些果树，你帮我翻块地，有空再劈些木头我做些家具，小七，我们不能把自己困死，即使要面对多舛的命运，我们也要努力活下去。” 　　罗小七撅起嘴把头靠在我的肩膀，这个时候我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啊。 　　“别难过，小七……”我摸摸他的脸，其实他面对的困境比我多多了，但是他选择把那些崩溃咽回去，为了不让我难受。 　　这里真的是依西塔亚斯说的生命之海吗？我很想问问她，或许死一次去到那个白色的世界就能问清楚，但是罗小七不会让我再死一次，他发过誓，算了，如果真的出不去，这些事情就埋在这里吧。 　　这几天我们分工合作，早上我拿上两个果子出门去城里收集一些能用的东西，下午我们翻地捞鱼，为温饱忙碌。 　　每天我从城里回来的时候都看到他在屋子旁边的空地上忙活，好像是在挖坑，我以为他要烧制砖瓦，没想到是在挖泡澡池，这家伙的执念太深了！ 　　为了给他泡澡，我设计了一套简易的取水装置，这东西我做过，得心应手，配合我从城里拉回来的零件做了个取水加热带传输的热水器，搭载穿梭机上拿下来的能源，他的泡澡池完美呈现。 　　“哈哈哈！有水啦！” 　　他高兴极了，大喊一声跳下去，哗啦啦！ 　　这池子都能游泳了！ 　　他挖了好几天，这池子很大很深，为了泡澡他可是一头扎进去的！ 　　“我们来这里有三十天了吗？”我坐在池边望着穿梭机的方向。 　　“大概吧……混蛋梅洛……” 　　他还是很愤恨，按照故事书里的情节，他应该是到了接受现实的阶段了。 　　“好奇怪啊，就算梅洛不来，你哥也不来？沙奇呢？海努呢？就连乔里也没来？三十六区的孩子们发现我不见了不会找我吗？我越想越不对，会不会是别的问题？” 　　罗小七泡在池子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望着穿梭机的方向。 　　“小七，如果真的出不去了……我是说如果……”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没有人来救我们，也许我们会永远困在这里。 　　“如果……如果回不去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朝池子里看过去，他正靠在池边低着头，我知道他很难面对现实，可是我也无计可施。 　　“好。” 　　过了几天，又下了一场雨，他说这屋子若是要一直住下去就必须加固，或者重新盖一个新的，商量再三，我们打算具体规划一下，重新搭建外围地基，再将内部功能区分隔。 　　“怎么弄啊，说说呗，咱们排个施工周期出来。”我趴在床上看他洗衣服。 　　今天外面还有小雨，地面也湿漉漉的，我帮他接了两盆热水让他在屋里洗衣服，他光着膀子看起来很诱人。哦对了，今天我休息，他不让我下床，他还说休息就应该是脚不沾地的。 　　“新房子的面积要扩大，先把外墙的地基孔洞打上，立柱间隔两米一根，墙面横梁起码要有两根完整的，这里的风很大，结构要足够结实才行。地面抬高，要比现在高，再烧些砖块把地面夯实，屋顶上架两根横梁，顶上还得做雨水疏导层。” 　　听他说这些，我脑瓜子嗡的一下。 　　他继续洗衣服，一下一下搓得很带劲，我看着他发呆，好像看到了未来，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一屋一院一双人，这是我向往的生活吗？ 　　其实他心里还有期待吧，现在的努力也是为了我们能好好活着等梅洛来接我们，其实我也是有期待的，我希望他可以开开心心地等待，不是深陷泥泞中挣扎，反正我觉得心态是很重要的。 　　住房和洗澡的问题解决了，罗小七每天都会砍树回来施工，我力气小帮不上忙，所以我就研究种粮食，食物的问题很好解决，这里的小动物很多，不过他钦点了几只重点保护对象不让我碰，哈哈，我也不是很想吃它们，河里的大鱼烤着吃不香吗？ 　　我在屋前移栽了几株花草，才几天的功夫就快开花了。 　　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野蛮生存是一种什么体验？其实看起来和我在神殿里过日子也差不多，区别是多了一个人。 　　我喜欢罗小七吗？ 　　我认为喜欢一个人是有理由的，理由可以是物质价值或是情绪价值的体现，投其所好或者抬头仰望，崇拜或是怜爱都可以纳入喜欢的范畴，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互补或者相爱相杀都行，要牢牢绑住掰也掰不开才好。 　　我喜欢沙奇，他给了我对抗命运的勇气，我也喜欢海努，他是希泽的替代，我也喜欢罗小七，他有刚毅的外表，还有无比软糯的内心，即使冲动放纵，也会及时审视自省，他很矛盾，也很会共情。哼，一个莫名其妙弄死我两次的人，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我偶尔看到他独自坐着发呆，手里摸着小动物喃喃自语，他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我懂，这样的孩子会用一生去释怀童年，永远得不到圆满。 　　我为什么懂？因为我也是。 　　得到失去，失去了又得到，可是无论我得到什么，最终都只是失去，我能看到结果，无论得到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可是我不甘心，命运越是要拿捏我，我就越不能让它得逞。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小七时，希泽给我的眼神，细细品味那个眼神，我明白了，你也觉得罗小七一定是在未来可以治愈我的人，因为我和他差不多对吧？呵呵，希泽，你可真行，都嘎了这么久了还能让我不停想你，你可真行啊！今晚就托梦给我解释一下吧。 　　日子过得很魔幻，我俩时常泡在池子里望着穿梭机的方向说胡话，一边积极生活，一边颓废摆烂，逐渐，我们两个越来越同步，连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像，他说上半句，我说下半句，一边喊加油一边去它的，呵呵，这就是生活的样子。 　　平淡的生活也有惊涛骇浪？你看，这天雷落下有够惊悚。 　　——噼噼啪！ 　　“哎哟……怪不得附近的林子乱七八糟的，原来是被雷劈的！可别劈到这儿来啊！”他把着门缝往外看。 　　屋里黑漆漆的，外面电闪雷鸣。 　　“下雨了吗？”我问。 　　“没，光打雷不下雨！” 　　“明天把家里附近的地都翻了吧，把地面清理一下，万一被劈到了不至于烧了屋子。”我提了个好建议，加固工程刚进行到一半，他又要调整工期了。 　　他直起身愣了一下，最近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你看，他人都累歪了！造孽啊！ 　　不过我也很识趣，时常鼓励他表扬他，小孩子嘛，肯定都是吃这一套的！他才多大啊！ 　　“你欺负我……”他噘着嘴晃晃悠悠的样子怪笑人的。 　　我嗤笑一声，欺负他有什么不对吗？哪里不对？ 　　他顺势扑上来，抱住我，我没撑住，哐一下躺倒，被他压了一下差点把晚饭喷出来。 　　“你要压死我……”我被压得喘不上气。 　　他吻上来，措不及防。 　　“小七……” 　　“别说话。” 　　噢，我还能说啥吖？别把我压死？ 　　日子过得平静且温馨。 　　我把取水器和加热器改装了一下，在城里拆了一些零件回来使劲捣鼓，现在无论是洗澡用水还是洗衣服做饭都能随时用水了，真妙啊！ 　　罗小七可真是埋头苦干不辞辛劳，新的房子完全包裹原来的小屋，墙面牢固又扎实，正式宣布！我们可以开始内部工程啦！ 　　闲暇的时候我用造房子剩下的木料做了一个可调节的长椅放在门口的院子里，这样我们就可以坐在上面看着穿梭机的方向发呆说胡话。 　　“真不能小看你！这玩意也能做得出！”他笑着调侃我，好像我啥都不会似的。 　　“按住这里可以把靠背放下去，不错吧！” 　　他按照我的指示调节一下，这样半躺着很舒服。 　　“不错，等我老了就躺在这里，你给我喂饭也不错。” 　　这是现实吗？我会在这里看着他离去？ 　　又来了，还是那个我无法面对的事。 　　我以为站在兰乔的棺椁前能坦然地向过去道别，我以为没有和里苏说再见我们就能忘掉彼此，我以为从别人的闲聊中知晓希泽离去的消息能释怀他的不告而别，即使抽离现实与世隔绝我也无法面对，我一直都是那个胆小懦弱只会逃避现实的我，从来都没有改变。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究竟在做什么？谁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是我？我要去哪里？还有什么磨难在等着我？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被罗小七的轻声呼唤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呼出。 　　“小七，你相信命运吗？那些早就写好的命运。” 　　“命运……哼……”他轻笑一声，望着那条白色的大道。“既然选了，就没有回头路，爱上你，我一点都不后悔，哪怕他们背地里都笑我说我有病，只是他们不知道，你不仅仅是抱着我亲了我一口，你让我看到了光，我心底深处的那一盏小灯，又点亮了，妈妈说，我这辈子会遇到很多人，说很多话，做很多决定，也会有一个人让我甘心臣服，哎……我堂堂联盟军统领，在这里陪你做野人……” 　　你看，这话说得好好的，很有情调也很有氛围，突然画风就变了，真想给他一脚。 　　“你好好说话！” 　　“没想到……哼哼……居然没人来找我们，他们都死光了吗？海努还说要跟你生一百个孩子呢，连个人影都没有，哼！” 　　“哪儿跟哪儿啊，我都没及礼，生个屁啊！他们是都死光了吗？为什么没人来接我们？真奇怪！”我也骂起来了。 　　“住房和食物都解决了，衣服怎么办？”罗小七转过脸问我。 　　我对着他眨眨眼，“这个好办，用植物的纤维，以前我也弄过，不难，你继续改造工程，我去找。” 　　“以前觉得你这个人很原始，没想到还挺有用。” 　　“你也看看这里的小动物，哪个毛多的，薅下来给我。”我挑挑眉，给他布置任务。 　　罗小七一脸吃屎的模样扭曲起来，要动他的小动物就像要了他的命！笑死。 　　“这里没有大型动物，都是很小的，连个鸟都没有，哎，明天我看看吧。”罗小七瘪着嘴爱答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