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运河的水面倒映着五颜六色的光。水质是极致的干净清澈,连条鱼都看不见。可诡异的是,河里不但能钓上来鱼,还能钓出各种别的东西。 史渡坐在河边,头上戴着墨镜和遮阳帽,手边架着一根不知谁扔在这的钓鱼竿。鱼钩漂浮在水面上,那大概是唯一能与城市运河的水接触的实体。 一缕气泡忽然出现,在鱼钩附近的水面游荡了两圈,随即直冲鱼钩,将其拉到水下。史渡瞅准时机收竿,却什么都没拉上来。 “又掉钩!” 这是史渡第三次钓空气了。旁边的钓友们都在开他的玩笑,他却不在意,只是继续占着钓位。他在这不是为了钓鱼,而是为了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钓鱼佬,躲避交通城建打手的追杀。 击杀沈泽之后的三天里,史渡几乎把整座城都躲遍了,但总会被人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他想破头也搞不明白,沈泽的监控到底安在了哪。 史渡看着自己的手环,做出了最坏的猜想。 沈泽可能受到了指令公司帮助,能查到他手环的所有数据。只有这样,才能连他每天吃了什么都了如指掌。 然而这个手环是扔不掉的。它实际上是童话城每个居民的伴生系统,只是具象化为了电子手环的样子,就像伴生储物空间具象化成了衣服上的各种兜包一样。 幸好,史渡早就赶上工作日,把大部分钱都存到了银行,贵重的装备也都放到了保险箱里。而且这几天,他一有空就去指令学院的图书馆查复活赛的资料,找到了很多前辈留下的经验技巧。 所以他现在并不怕死。他只担心在沈泽的干扰之下,他的复仇大业变得会更加困难。 正嘀咕着,一伙打手从身后叽叽喳喳地路过,引得史渡瞬间警惕起来。 “听说了吗,交通城建又把江湖追杀令的赏金上调了。” “沈少的背景真硬啊,敢全城发私活,这影响力都快赶上指令机了。” “这种未经指令机认证的任务,总觉得不靠谱啊。他不会赖账吧?” “都别闲聊了,看城市地图!上面显示目标就在附近,排查每一个人!” 史渡悄悄回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有十几个人,手里的武器杂七杂八,刀斧剑棍弓弩枪,长短轻重都齐了。凭他现在随身带着的装备,肯定是打不过。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晦气,拿出一瓶满级速度药水一饮而尽,然后抄起鱼竿就勾住了唯一一个拿弩枪的打手,将其连人带竿甩进了河里。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撒腿就跑。 “卧槽,这年轻人,不讲武德!” “快追干嘛,愣着呀!” 两发弓箭射了过来,被史渡灵活躲过。大部分打手都是近战武器,只好跟史渡赛跑,自然是追不上他,顶多保证不跟丢。 史渡一边逃跑,一边还扒拉路边的垃圾桶,把垃圾当道具往后扔。他现在的身手,比跑酷那会儿强了十倍,穿街过巷跟飞似的。 然而这一批打手可不是前几天那些狭隘之辈。他们一边追击,一边在街上大呼小叫,公布史渡的位置。很快,追兵从十几人增加到了近百人。 各队打手很快形成了默契,从不同的方向围困史渡。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把史渡逼到了城市边缘。 童话城的边界,并没有自然形成的标识。只有交通城建在公路尽头画的黄线,可以提供大致的参考。 边界外是黑压压的树林,林中没有任何动物。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响,渲染着一股强烈的肃杀。 童话城的人都知道,不能出边界。边界外有一圈炮击地带,想出去的人,都会被指令机炸成灰。 这个圈有多大,谁也不知道。时不时就会有人主动计划冲出去,许多居民都会来观看。 大多数人都当场被炸死,然后照常复活。少数人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也不知究竟是出去了,还是死在了复活赛里。 总之,没听说有任何人出去过。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都快贴到史渡耳朵上了。 “小子,接着跑啊!看你往哪跑!” “兄弟们,先别开枪,咱商量商量,这小子给我们杀,到时候赏金分你们……” 史渡踩着黄线,回头看了眼追来的那些人。他们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疯狂,想必沈泽承诺的赏金肯定不低。 回头,必死。 出城,则不一定。 史渡咬了咬牙,决定破罐子破摔。 赌一把! 大不了就去打复活赛。银行账户和保险箱里的东西又不会丢,怕个球! 他跨过黄线,一头扎进树林深处。 身后的打手们都愣在了原地,没人敢跟进来。 “有种你别出来!我们就在这堵你!” 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史渡就听不见了。 没走几步,指令机的警告如期而至。是几行亮红色文字,从大到小排列,直接显示在人的视野中,闭上眼都能看到。 【你已出界】 【立刻返回城市范围!】 【正在锁定:1%】 史渡拼命往前跑,时不时蛇形走位,躲避想象中的炮弹瞄准。锁定进度的数字匀速增加,当史渡看到100%的字样时,他失去了意识。 轰——! 史渡死前最后的记忆里,只有这样一声巨响,还有深刻到骨子里的疼痛。那感觉像是脑袋里被塞了一万个炮弹,早知道这么疼,还不如被那些打手一枪给毙了。 而那些打手,只看到天边飞来一束金光,然后史渡所在的位置炸出一团半径数米的烟雾,发出一声巨响,留下一个大坑。 …… 黑暗里炸开熟悉的一点光。 史渡睁开眼睛,自己又飘在了指令机的本体旁。身上的东西都没了,连身体也没了,感觉尤其的轻盈。 他看着周围抢灵气的蝙蝠和灵魂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破地方,他这辈子一次也不想多来。 可他此时想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去抢灵气,而是回想自己刚刚的死法。 那真的是炮击吗? 他以前也观看过试图冲出去的人,虽然看的是转播画面。他第一感觉也认为那是炮击,而且那时的他觉得,这就是一种愚蠢至极的做法,既然知道边界有炮击,干嘛还要往出冲呢? 可现在自己冲一次之后,他的想法不一样了。一方面,他觉得那些往出冲的人虽然确实不可能成功,但也有其伟大之处;另一方面,他觉得炮击的说法其实是一种误会。 史渡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攻击形式与炮击有诸多不符。 首先,如果是炮击,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上的精准度,都不会那么高。换句话说,爆炸的中心不会正好与人重合,也不可能正好控制在锁定进度100%的时刻起爆。 其次,炮击一个随机移动中的目标,不太可能只打一发。 若是换作别人,可能会认为这些就是因为指令机瞄得准而已。毕竟指令机无所不能,瞄得准一点怎么了? 而史渡则认为,正是这种思维造成了对边界的误解,徒增了许多伤亡。 边界的杀人手段,不是炮击,而是锁头自爆。 天边传来的那道光,只不过是自爆的启动信号而已。 所以痛感才从脑袋里传来,所以意识消失得才那么快。 史渡非常相信自己的这个结论。而他也知道,这个结论也意味着一个令人绝望的推论,那就是边界永远冲不出去。 想到这里,史渡坚定了反抗指令公司的信念。 因为他知道,除了反抗,他无处可逃。 史渡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平台上停着一只蝙蝠,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蝙蝠他认识。 就是上次复活赛里那只一直在帮助他的小蝙蝠。虽然已经长大了不少,但史渡凭它怂怂的性格,一眼就将它认了出来。 幸运的是,这只蝙蝠也还认得史渡。它绕着史渡飞了几圈,然后又飞到了上次那个紫色平台上,像是要继续帮史渡按上次的方法复活。 史渡接受了它的好意,回到那个熟悉的位置等待灵气刷新,还跟小蝙蝠玩闹了好一会儿。 然而,就在等待的过程中,史渡又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这个猜想来自一个疑问——小蝙蝠到底为什么要帮他? 这个问题,他上次复活的时候就没彻底搞明白。 要知道,这些蝙蝠以灵气为食,与灵魂体是零和博弈的关系,不应该做出任何有利于灵魂体的事。总不能说这只有实体的蝙蝠真的怕了他这个灵魂体吧? 而这个疑问的解决,要从史渡闲得无聊,往上飞了几百米,去看指令机到底有多高开始。 史渡发现,这些所谓的原生蝙蝠,根本不是自然繁衍出来的。从骷髅海的最底部一直到指令机的最顶部,压根就没有蝙蝠的巢穴。 每当有新的灵魂体进入复活赛,指令机顶部就会突然出现一只新蝙蝠。相应地,每当复活赛减员,就会有蝙蝠飞到角落里,悄悄化作一团光,消散在空气中。 史渡笑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个蝙蝠本来就是复活赛发给每个人当宠物的,作用就是帮忙攻击其他人? 只不过人们看到蝙蝠的长相和蝙蝠群的行为,只会下意识产生畏惧和敌意。很少有人意识到自己有一只蝙蝠,更不会主动去找到底哪只才是自己的蝙蝠。 这蝙蝠更是个奇葩,连主动找自己的主人都不会。只要主人不去认领它,它就跟着蝙蝠群到处飞,偶尔还跟自己主人抢灵气。 也就是史渡这只蝙蝠性格孤僻一点,才让史渡发现了这回事。 看着绕着自己欢快扑腾的小蝙蝠,史渡越来越坚信自己的观点。 不过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灵魂体。 一方面,保持这个信息差对自己有好处。另一方面,如果这些蝙蝠的作用就是帮助人类互相攻击的话,那还不如是野怪呢。 在小蝙蝠的帮助下,史渡很快重获新生。 一道白光从天穹落下,史渡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粗糙地面,手里攥着冰凉的伴生小匕首。手环震了震,显示1块钱。 标准复活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复活到了北城区,距离上次的复活点不远。这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巷弄,平时没人来,最是隐蔽。 刚想撑着墙站起来,后脑勺突然挨了一棍子。 嘭! 疼得他眼前发黑,直接栽倒在地。 意识消散之前,他看到身后站着个打手,穿着交通城建的制服,手里拎着合金棍,笑得一脸得意,嘴里只有一句话。 “走运,让我蹲到啦!” …… 史渡此时还以为,被堵复活点只是自己运气不好。 第二次复活,东城区,一家废弃甜品店。 这回他学奸了,瞬间滚到桌子底下,屏住呼吸。 果然,下一秒,两个手持弩枪的打手踹开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地面抬手便射,一梭子雪球就这么打光。 史渡趁他们换子弹的间隙,猫着腰想溜。结果刚复活的身体还没适应,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直接暴露,被打成了筛子。 …… 第三次复活,南城区,运河边的树林里。 他刚攥着匕首爬起来,还没看清方向,就被一台铁护卫盯上了。 “小小,就是他!直接拍扁他!”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史渡还没找到说话的是谁,就被铁护卫一拳砸成了馅饼,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 第四次复活,西城区,指令学院后门。 史渡双脚一落地,撒腿就想跑,却一头撞在一个壮汉怀里。 这回是岚天地产的制服,体形有些熟悉。抬头仔细一看,是之前在公园里搞偷袭那位。 “哎呦,这不史大少爷吗?”那人拍了拍他的脸,笑得一脸狰狞,“沈少给你下了一千次追杀令,全城都知道了。现在四个复活区块,都挤满了要堵你的人。” 卧槽,一千次?多大仇啊! “那……大哥,您是要放我走吗?” “那倒不是,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大哥抄起长剑,直接给史渡抹了脖子。 “算你狠。”史渡翻了个白眼,干净利落地昏死过去。 …… 这一死,就死麻了。 第五次复活,史渡刚睁开眼,就被人按倒在地,来了个五花大绑,扔进运河里淹死。 第八次,他想躲进垃圾桶。结果连垃圾桶里都藏着个打手,用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第二十三次,他试图用伴生匕首反抗。但对方穿了两百块钱的防刺服,反手一刀捅死了他。 第四十四次,他想装死蒙混过关。在打手的脚朝着他下体踢来时破功,破口大骂,然后横尸街头。 第九十次,他复活后直接跪地求饶,磕了三个响头。对方说:“饶你可以,先给三千块钱!”他说没有,然后被乱棍打死。 史渡的心态,在一次次死亡中,从愤怒,到崩溃,再到摆烂,最后直接麻了。 死亡,复活,再死,再复活。 全城的打手们也麻了。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连装备都懒得拿,史渡一复活,直接一匕首刺死,跟刷怪似的。 甚至有个交通城建的打手实在闲得慌,还跟他唠嗑:“小子,你这都死第多少次了,服不服?服了就跟我们回去,沈少说了,只要你穿着女仆装给他道歉一天,就免你一次追杀令。” 史渡翻了个白眼,吐了他一脸口水,被围殴而死。 ……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之后,史渡的灵魂体散漫地飘在指令机周围,连紫色宝石平台都懒得蹲了。 反正复活了也是死,不如在这飘着,跟其他灵魂体唠嗑。时间一长,竟遇到了不少老熟人。 匕首绝活哥一进来,就对着一只蝙蝠发脾气:“沟槽的老二,又撞我,真是晦气!” 看到史渡,他眼睛一亮:“哟,哥们,原来你在这呢?我听说他们好些日子没堵到过你了,还以为你在哪躲起来了呢。” “杀了我一百次了,你们不累,我都累了。”史渡瘫着脸,生无可恋。 绝活哥瞬间笑喷,灵魂体都抖成了一团:“牛逼啊兄弟,你这待遇,童话城独一份!我看你跟沈少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滚,吃大份去吧!” 史渡痛骂一声,再也不理那小子了。 没多久,又看到两个熟悉的灵魂体,一个大胡子,一个中分头,是老疤和阿远。 两人看到史渡,也愣了。 “史渡?你咋在这呢?”老疤飘到史渡眼前仔细打量,确认这是史渡,“我们这几天蹲了好多次复活点,想着掩护你撤离来着。结果一直没遇到你,还被人给阴死了。合着你一直在这摆烂呐?” 阿远绕着史渡飘了两圈,笑得眉眼弯弯:“大哥,你是抢了沈少老婆了吗,能结这么大的梁子?看你这灵魂体,都让人劈变色了。” 史渡的灵魂体确实发绿了,但那不是被人劈的,是被雷劈的。 昨天他作死,试了试穿越指令中心的黑色玻璃墙。结果刚碰到一根毛,一道天雷直接劈下来,把他的灵魂体劈得冒烟,差点直接消散,眼前只浮现出一行红字: 【哼,想逃?闪电旋风劈!】 那电流,比铁护卫的电击还狠十倍,他的灵魂体到现在还发麻。 连路边的行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惊叹:“哎呀!指令公司又挨雷劈了嘿!” 劈完之后,就又把他传送回了指令机旁。 “嗨呀,别提了。”史渡叹了口气,对着阿远说道,“对了,你上次给我保管的三百多块钱,我还存着呢,你可以去银行支取,号码是……” “什么三百多块钱?”阿远两眼望天,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次呀!那些钱送你了,我就没想着拿回来。你自己留着吧。” 老疤也点了点头:“都是哥们,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史渡看着他们故作轻松的表情,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两人并非真的不缺钱。 被集团垄断的封锁点,与怪物搏斗留下的慢性病,人与人之间的竞争,无一不在掏空这些普通的战斗人员。可即便如此,这两人还是保持着那股兄弟义气,不为钱财,只为一见如故的交情。 这么好的兄弟,一百辈子也遇不到啊。 “我暂时不打算出去,你们不用想着掩护我。”史渡红着眼睛,语气中满是真诚,“有这时间多赚点钱,吃点好的,住点舒坦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好啊,那你就先避避风头,我们在外边等你。” “等你出来了,咱们有机会再聚。” 两人说完,转头就去抢灵气了,干脆利落。 …… 身边的灵魂体,换了一批又一批。史渡一有机会就与他们攀谈,讨论各自的死法。 一个满脸皱纹的大妈,因为碰上了连续的休息日,买不起小卖部的面包,去偷别人的口粮,被绑起来投了河。 一个年轻阳光的小伙子,因为招惹了虹光地产的一个小股东,让打手追了三条街,最后被活活敲死。 一个小女孩,因为和岚天地产的打手抢别人的尸体,被直接捅死在路边,灵魂体周围还飘着她卖的火柴。 史渡像一个收尸人一样,飘在这些灵魂中间,听着他们的吐槽,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前是富二代,只得看到旁人的笑脸,从不知人间疾苦,甚至觉得童话城温馨美好。现在才明白,那层温馨的外衣下,藏着多少血淋淋的无奈。 最让史渡印象深刻的,是和他临时过组队的那个王墩。他被交通城建的高级股东打着升职的名义骗光了所有积蓄,又在复活赛被蝙蝠围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对童话城的底层来说,活着就是一种折磨。身死魂灭,倒像是一种解脱。 而史渡所迷茫的是,这些人都已经用尽了全力,却还是只能挣扎在底层。 草根逆袭的故事,已经很久没有人讲过了。 那自己的复仇之路,又该怎么走呢? …… 交通城建的追杀一直没有松懈。 日子就在死亡与复活的循环里度过。 史渡数着,死到第两百次的时候,他已经能精准预判打手们会从哪个方位出现,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直到在某个角落被人追上打死。 死到两百五十次时,他已经解锁了各种奇葩死法:被自己的伴生匕首绊倒戳死,被雪球从楼上砸下来摔死,被铁护卫的红眼睛闪瞎撞墙磕死,甚至被一条刚钓上来的鱼拉进河里淹死…… 第三百次死亡后,史渡已经心如死灰了。他贴在指令中心黑墙的边缘,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外面的城市,从夜晚看到白天,又从白天看到晚上。 他在思考,如果反抗注定没有希望,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消散在这里,一了百了呢? …… 然而,就在这天日落之时,事情有了转机。 随着指令机的一声嗡鸣,整个天空被染得通红,血色的浓雾笼罩了全城,所有人耳边传来冰冷的播报。 【城市状态更新:血月夜】 【今夜全城任务:紧急拉动!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所;所有战斗人员听从指令公司统一指挥,到指定地点集合。避难所坐标如下……】 怪物立刻如潮水般出现在城市四方的封锁点,几乎瞬间就冲破了各大集团的防御。短短五分钟之后,街道上已几乎看不见人,只有遍地的怪物和震天的嘶吼。 史渡的精神立刻清醒过来。儿时那不愿想起的噩梦,在脑海中止不住地涌现。 他八岁生日那一天,放学之后没有回家,而是约艾乐思一起在公园看日落。 血月夜突然降临,警报声响彻寰宇。管家福伯反应很快,一把抓起他们两个,拼命向避难所跑去。 身后是追来的怪物,眼前是拥挤的人群。他被护在怀中,看到无数只手伸向避难所的大门,听到无数声哭喊。 “怪物到了!立刻关门!” 铁门轰隆隆地动起来,人群立刻开始尖叫,拼命往门里挤。 大门关上的前一秒,福伯凭着力量药水的效果,把他和艾乐思推进了避难所,自己却留在了外面。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害怕,和艾乐思依偎着躲在角落,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和惨叫声。 现在,透过指令中心的黑色玻璃,他终于看见了避难所大门之外的景象。 一场怪物对人类的屠杀。 那道铁门,既是生死的间隔,也是人性的考验。一群人为了活下去,选择牺牲另一群人。 这就是童话城。可爱的建筑风格之下,到处都是这样的无奈。 史渡强忍着恶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与怪物搏斗,没人还有闲心追杀他。 只要他能在怪物潮中生存下来,并拿到传说中的血月之星,所谓的江湖追杀令将再也不能伤他分毫。 这是他出去的唯一机会。 他身形一动,转眼飞至身后的宝石平台,一缕灵气入体,四肢百骸瞬间长成。 【你已重获新生】 【本次随机传送至:北城区复活点】 白光闪过,意识回笼。 史渡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阴暗的小房子,他人生第一次死亡的复活之处。 房间之外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几头僵尸在低沉地嘶吼。血红色的雾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洒在地上,映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他抽出匕首,露出坚毅的面庞。 我的逆袭之路,就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