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以这天下为棋盘,与神明对弈

第十七章 化干戈为老婆

  趴在冰冷的地上,十九岁处男余杰泪流满面——   “……呵、呵呵、呼呵呵呵呵呵呵。”   ——全力的求婚却被一口拒绝。余杰早一步迎接了世界末日。   余杰啊……已经够了吧,世界之类的根本无关紧要吧……   像你这种第一步就失误的白痴,一定会到处失误,最后仍是输掉吧。   我不管了,人类和世界全都毁灭吧。   啊啊……余念,我已经累了……啊哈哈,呵呵,呼呵呵呵。   “……余杰,我要求……说明……”   “不……对不起,是我区区一个处男不该得意忘形……请别再扩大我的伤口——”   余杰就像这样趴在地上,有如崩溃般地笑着。   “……拒绝……我想要……说明。”   荧惑以可说是不自然的面无表情模样问道:   “……结婚——人类与繁殖对象的另一半之间所订下的契约……”   然后,她根据仿佛在字典里查到的——而且是偏颇的——情报进行推测。   “……你看上荧惑的可利用性……想要占有荧惑……?”   “不是——!我单纯是想要荧惑一直留在我身边啊!”   “……为什么?现在……就在身边。”   “不是那种意思……是以人生伴侣的身分!”   “……伴侣——同行之人,同伴,或者是——配偶……?”   “对!就是那个啊!就是配偶的意思!”   但是尽管余杰拼命点头,荧惑仍面无表情地说道:   “……配偶……夫妇,荧惑是机凯种,无法繁殖。”   “那不是问题啊!!”   “……做不到……繁殖行为……余杰要一辈子……当处男……?”   “那不是问题啊!!”   “……刚才有一瞬间……迟疑了一下……”   “啊啊真是的,那种小事无关紧要啦!!”   余杰有如打马虎眼似地大叫,但是荧惑仍然是面无表情到不自然的地步,并且继续说道:   “……跨越种族的夫妇……没有前例……”   “那么我们就是世界首例!我们是先驱耶,太棒啦!呀呼~~可恶啊!!”   余杰略微自暴自弃地喊着,同时他以谜一般的确信感,继续紧追不舍。   这时退缩就输了——这种毫无根据的确信。   然而或许是被他的气势压倒吧——荧惑的表情逐渐崩毁了。   “……不可能的……因为——”   “…………荧惑?”   ——她的脸上带着困惑、混乱,以及不知为何——悲伤的表情。   余杰发现荧惑的说话声带着颤抖,担心地呼唤她的名字。   余杰不知道,就是他那样的举动——   ——给予了不断发生大量错误的荧惑的思绪,致命的一击。   思考逐渐加速崩坏——错误、矛盾与崩解无限衍生下去。逻辑性崩坏、矛盾与无限循环。但是超越其逻辑的思念,却将禁止事项悉数抹消。   “……因为——余杰的——”   对于要开口的荧惑——逻辑和规定大叫着:不能说。   然而矛盾——只能这么认定的东西——却大叫着:说出来。   这是机凯种所不该有的内心纠葛。要以逻辑为优先,还是以矛盾为优先呢?   但是在思考之中——与余杰初次相遇时的影像持续循环播放。   影像所附带的——名为恐惧与罪恶感的未定义错误,不停出现矛盾。   ——荧惑自己最不敢相信的事发生了,她的思考——   “……因为——毁灭余杰故乡的人……就是荧惑喔……!”   ——竟然用颤抖的声音……以矛盾为优先了。   ——十二年前,机凯种曾经发生过意外的大规模交战。   对方是冠有龙精种之【王】称号的三只之一——焉龙亚兰雷夫与七只从龙。   相对的,机凯种方面的战力是以库贝雷为首,八个尤巴连结体所组成的复合连结体。   各连结体分别有四三七机——总计三四九六机。   这场战斗投入了机凯种所保有全部战力的四分之一,是一场超大规模的交战。   战斗结果——机凯种因战略获胜,敌我损害如下:   敌——焉龙亚兰雷夫及其从龙七只被《歼灭》。   我——损失一四六八机,相当于投入战力的四十一%,算是实质上的《溃灭》。   而损失的机体几乎是因焉龙亚兰雷夫的濒死攻击——   以自我崩坏、性命为代价的最后咆哮——崩哮所造成的损害。   焉龙的崩哮初始的零点零零七秒,交战中的机凯种大约就有两成被挥发掉了。   稍迟的零点零一八秒,解析体接到观测体传来的情报,立即做出判断。   当时的机凯种没有能完全防御焉龙级崩哮的兵装。   另外将解析情报传送给指挥体,算出让设计体新造兵装推定将承受零·四秒的损害。   预估将损失战力的九成,在战略上等同歼灭,那也意味着败北。   但是一机解析体提案,不防御崩哮,而是——使之转向。   机凯种所拥有的使能源方向歪曲的兵装——通行管制。   经过试算,只要复数典开此装备,损害将只会追加两成。   这个提案立刻得到指挥体采用,崩哮的方向歪曲,往战场的彼方偏离——   机凯种的损失勉强停留在——《溃灭》的范围。   提案的解析体判断,需要从造成的损害,对转向的崩哮进行再分析。   于是她降落在位于爆炸中心远方,却仍遭到毁灭的废墟,推定那是人类这种野兽的巢穴。   然后——   “…………————”   解析体感测到一个手里紧握方格图案的板子——视线瞪着解析体的人类孩子。   人类孩子的视线虽有敌意,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却转身离去。   ——解析体——是解析考察事象的机体,对她而言,那样的行动难以理解。   那名人类孩子处于极限状况,但是既不惊慌,也未虚脱,而是确认了敌人后,在这样的状况下选择了生存。那和野兽的生存本能明显不同。   因为看着解析体的视线中,没有恐惧,没有虚无,只感测到无止尽的——   甚至超越焉龙崩哮的——热度。   解析体发生了错误——名为惊愕的错误。   那个孩子确信能够获胜——只是现在还不行而已。   假定,那可能就是机凯种所没有的——心、生命吧?   不需要根据就能断定某物的性质,让人能确信超越演算之物的存在。   ——这么判断之后,解析体将人类——特别是将那孩子认知为必须解析。   然而——因为那之后的解析,发生大量的【错误】,使她被解除连结——遭到废弃。   那是机体个体识别码——üc(尤巴连结体)207号机Pr型(解析体)4f5t9机。   ——日后,由那名孩子自己……   ——将其取名为荧惑的机体。   “……即使如此……余杰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道出一切之后,荧惑无法直视余杰的脸,只是低垂着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违反】【异常】【错误】【疑问】【循环】【不解】【不明】【损失】——   满满占据荧惑思绪的,依然是如风暴一般的连串错误。   ——【自问】为何要说出来?不管是在理论上或非理论上,那都是没有利益的行动。   ——【理论解答】利益——无。损害——与观察对象敌对所造成的损失。   ——【非理论解答】利益——无。损害——会被余杰讨……厌……?   ——损害?被讨厌吗?这值得头一个被举出来吗?错误错误错误……   “……荧惑,我说啊——”   听到余杰的声音,荧惑感测到肩膀剧烈一震,那是连自己也为之惊讶的程度。   错误的风暴以大声量喊着——快逃。   ——逃?为什么?   错误的风暴以大声量回答——因为害怕。   害怕、可怕,机凯种并没有那种概念,但是她却无法否定那样的思考(错误)。   实际上她为什么要像这样低着头?因为看余杰的脸——   让她感到无比的——可怕——就在错误的风暴再度狂袭肆虐的思绪中——   “……我早就发觉了啦,虽然只是凭感觉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错误顿时一齐静止,收敛成为一个疑问。   “……为什么……”   “嗯……起先让我感到不对劲的是一件丢脸的事啦——”   只见余杰搔着头,似乎难为情地说道:   “……初次见面时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处男呢?”   “————”   看到荧惑整个人僵住的样子,余杰露出苦笑,继续说道:   “其他还有你对我说心的再确认,说出人类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的因素是我的心,这种决定性的话语。说起来为何会在距离聚落那么远的地方等着我呢,游戏号码的一号为何会是西洋棋呢——这个嘛,嗯。”   你意外地在最后会疏忽大意呢,余杰难为情地笑着说道,而荧惑只是惊讶地圆睁着双眼。   她说不出话来,思考充满错误只能空转——不过她仍提出疑问:   “……但是……为什么……?”   “嗯~……为什么呢?哈哈,我不知道呢。”   一副自己真的也不知道的样子,余杰笑着继续说道:   “——因为我将那些全都考虑进去之后,仍是爱上了荧惑吧。”   ————   “……你要忘记过去……?”   “不,在结果上,荧惑毁灭了我的故乡……那是确定的过去。”   听到这句话,荧惑感受到不应该有的痛楚,仿佛就快倒下去——   “嗯~……我果然是傻瓜吧,因为我也同时这么想——”   不知是为了掩饰难为情,还是真的自嘲,余杰搔了搔头。   “——如果否定了荧惑毁灭我故乡的过去——那我们也不会相遇了吧。”   “————…………”   荧惑喘不过气来,明明她应该是没有呼吸器官的机械。   “结果就是结果,就算曲解它也没意义。人类不是那样的生物。”   余杰缓缓走近,蹲了下来。   “尝到结果的痛苦,悔恨地哭喊之后——想着下次一定要成功而向前迈进,所以——”   ——余杰的手轻轻包住荧惑的脸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所以……荧惑才会对我感兴趣对吧?”   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余杰这么说完,等待着荧惑的反应。   而看到映在余杰眼中,自己畏惧的表情,就连荧惑本身也惊讶无比。   而余杰则仿佛在安抚她一般,以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会否定过去的一切。”   “荧惑的过去,待在我身边的现在,未来也想要你继续陪伴在我身旁,这些全部都是我所爱。”   ——————————   “你也抛弃罪恶感吧。不好意思,人类——不,只有我笨而已吧。不管怎样——除了现在,我没有余裕去管别的。期待明天,对下次怀抱希望,这些都是建立在过去的基础上吧。”   所以——余杰牵起荧惑的左手。   “只要有荧惑在,即使是这样的世界,我也想要活着。”   轻轻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只要有荧惑在,无论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不会灰心丧志。”   看到戒指上——有如荧惑眼睛一般的红色石头——   “只要有荧惑在,我就不会再失去笑容。”   然后余杰仿佛感到困扰般——说出口:   “所以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   “不讨厌——!没有、那种事——!”   荧惑有如打断余杰的话一般摇头说道。   余杰向她伸出手——然后向她请求:   “那么就别理会什么道理——你愿意和我走上相同的道路吗?以我妻子的身分……”   ……   …………怱地,荧惑发现了一件事。   不知不觉间,掩盖思考的错误风暴已经停止了。   “…………原来、是这样……”   ——机凯种是对应的种族,有必要的话,就会顺应需要而改造自己。   虽然不知道何时有了那样的功能——但是滑过脸颊的一道泪水让她理解了。   错误的风暴,与逻辑矛盾的那些错误,全都整合起来,加以命名处理了。   那也就是——感情。   “……余杰。”   “嗯。”   “……如你所见……我是个不成熟的人——”   “对于我这个笨蛋而言,你已经是太过优秀的老婆了。”   余杰苦笑着如此说道。   不过对于还不了解该如何表达的感情。   荧惑蹲了下来,用湿润的声音——有如勉强挤出来似地回答:   “……请让我永远、永远——陪在你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