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山狐途 · 第三章狐客盈门

　　第3章狐客盈门　　晨雾如纱，缠绕着云罗山的峰峦，山脚下的营陵镇还浸在朦胧的睡意中。李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管家福伯提着灯笼，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愁容——老爷昨晚发了狠，让他今日一早就去请猎手王二麻子，可他心里清楚，云罗山的灵物动不得，这一趟差事，多半是要惹祸的。　　而此刻，李府天中的柴禾垛下，密洞深处正一片热闹。青媚连夜带着族群从后山返回，昨日赤影受伤逃走后，它们在山中躲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老灰感知到李府的忠烈气息依旧稳固，且那股阴邪之气暂时没有异动，才决定冒险回来。　　“首领，你的伤怎么样了？”青媚凑到赤影身边，小心翼翼地查看它后腿的伤口。经过青岚的草药包扎，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是依旧红肿，走路时还微微跛着。　　赤影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凝重：“无妨，过几日便会痊愈。但李万贯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我们，王二麻子很快就会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它刚说完，洞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岚轻柔的呼唤：“赤影，你们回来了吗？我给你们带了食物和草药。” 　　赤影心中一动，示意青媚带着族群躲到洞穴深处，自己则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透过柴禾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青岚穿着淡绿色的布裙，提着食盒，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生怕被父亲发现。　　确认安全后，赤影轻轻拨开柴禾，钻了出去。青岚看到它，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将食盒递过来：“太好了，你没事！我还以为你被爹爹的人追上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腊肉和消炎的草药，你快换上。” 　　赤影低头嗅了嗅食盒里的食物，又看了看青岚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它对着青岚低叫了一声，像是在道谢，然后叼起食盒，转身钻进了密洞。　　青岚看着它的背影，松了口气，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青石板上：“这里面是我攒的碎银子，要是你们遇到麻烦，可以让路过的村民帮忙买些食物。爹爹那边我会尽量劝说，你们千万不要出来乱跑。” 　　说完，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便轻手轻脚地转身回了房。　　密洞内，毛狐们围在食盒旁，吃得津津有味。赤影将青岚带来的新草药交给老灰，老灰仔细嗅了嗅，点了点头：“这草药确实是上品，搭配着山中的灵草，首领的伤不出三日便能痊愈。这人类少女的心地，倒是难得。” 　　“可她的父亲却是个吝啬残忍的家伙。”一只毛色浅棕的年轻狐崽愤愤地说道，它叫追风，速度极快，是族群中的侦查兵，“昨日我在山中侦查，听到李府的家丁们议论，说李万贯要花十两银子，请王二麻子来除掉我们！” 　　“王二麻子？”青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个双手沾满生灵鲜血的猎手？当年他曾追杀过我们族群的一只幼狐，若不是老长老出手相救，那只幼狐早就成了他的猎物！” 　　赤影的眼神也沉了下来。它听说过王二麻子的名声，此人箭法精准，手段狠辣，不仅猎杀野兽，还时常捕捉有灵性的生灵，用来换取钱财。这样的人，一旦盯上它们族群，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坐以待毙。”赤影沉声说道，“青媚，你带着追风去镇上侦查，看看王二麻子什么时候会来，摸清他的住处和习性。老灰长老，麻烦你炼制一些迷魂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狐兵，随我加固密洞的入口，同时在柴禾垛周围布置陷阱，只要王二麻子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明白！”毛狐们齐声应下，立刻行动起来。青媚和追风纵身跃出密洞，朝着镇上去了；老灰则从洞穴深处取出一些干枯的草药，开始炼制迷魂药；其他狐兵则用锋利的爪子，在柴禾垛周围挖了许多隐蔽的小坑，上面铺上干草，伪装成平地。　　赤影则来到密洞的最深处，那里藏着一件灵物——一块巴掌大小的兵符碎片，正是散发忠烈气息的根源。它将额头贴在兵符碎片上，感知着上面蕴含的微弱灵力，心中暗暗祈祷：忠烈英灵在上，若真如老灰所说，我族是九女将后裔，便请庇护我们，躲过这一劫。　　兵符碎片似乎感受到了它的祈求，微微泛起一丝金光，一股温暖的灵力涌入赤影体内，让它后腿的疼痛减轻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　　与此同时，营陵镇的杂货铺里，陈掌柜正坐在柜台后，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指向李府的方向，上面还隐隐透着一丝妖气和忠烈之气。　　“有意思。”陈掌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便是老灰所说的守山人后裔，世代守护着云罗山的忠烈遗迹。昨日他察觉到李府有灵物异动，便一直暗中观察，如今看来，那柴禾垛里藏着的，竟是传承了忠烈血脉的毛狐族群。　　“王二麻子要去李府捕狐？”陈掌柜听到隔壁店铺的老板议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蠢材，竟敢动忠烈灵物，怕是活腻了。” 　　他起身关上店铺的门，转身走进后院，从地窖里取出一把古老的弓箭和几张符咒。作为守山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毛狐族群被猎杀，更不能让忠烈遗迹受到惊扰。　　午时刚过，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营陵镇的宁静。王二麻子骑着一匹黑马，背着弓箭，腰间挂着猎刀和捕兽夹，威风凛凛地来到李府门前。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疤痕，正是当年被毛狐长老抓伤留下的，也正因如此，他对狐狸恨之入骨。　　“李老爷在家吗？”王二麻子勒住马缰，大声喊道，声音粗犷如雷。　　李万贯听到声音，连忙从府内跑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王壮士，你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将王二麻子请进客厅，吩咐下人上茶，然后迫不及待地说道：“王壮士，想必福伯已经跟你说了，我家柴禾垛里藏着一群狐狸，偷吃我的粮食，还差点伤了人，你一定要帮我把它们全部除掉！只要事成，十两银子一分不少，另外我再给你加五两！” 　　王二麻子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李老爷放心，对付几只狐狸，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不过，我可听说，云罗山的狐狸都有灵性，你确定要赶尽杀绝？” 　　“确定！当然确定！”李万贯毫不犹豫地说道，“什么灵性不灵性，在我看来，就是一群偷吃粮食的孽畜！只要能除掉它们，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王二麻子哈哈大笑：“好！够爽快！李老爷，你给我准备一间偏房，我今晚就住在你家，等夜深人静，再动手不迟。那些狐狸狡猾得很，白天不易捕捉，晚上才是它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好！好！”李万贯连忙应下，让福伯带王二麻子去偏房休息，自己则坐在客厅里，想象着狐狸被杀死的场景，心中一阵窃喜。　　他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躲在柴禾垛后的追风看在眼里。追风跟着青媚来到镇上，刚摸清王二麻子的住处，就看到他骑着马朝着李府而来，便立刻跟了回来，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赤影。　　“首领，王二麻子已经到了，今晚就要动手。”追风说道，“他带了弓箭、猎刀和捕兽夹，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 　　赤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来得正好。青媚，你带着灵草和几只狐兵，去后山采摘一些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魂草，越多越好。老灰长老，你的迷魂药炼制好了吗？” 　　老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一些灰褐色的粉末：“这迷魂药威力十足，只要吸入一点，就能让人昏睡三个时辰，且醒来后浑身无力。” 　　“很好。”赤影说道，“今晚，我们就给王二麻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夜幕降临，李府渐渐安静下来。王二麻子换上一身夜行衣，背着弓箭，提着捕兽夹，悄悄走出偏房。他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朝着柴禾垛走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他来到柴禾垛前，仔细观察着四周，见没有任何动静，便从背上取下捕兽夹，在柴禾垛周围布下了三道陷阱，然后又拿出迷魂烟，点燃后放在风口处，烟丝带着刺鼻的气味，顺着风往柴禾垛里钻。　　“哼，孽畜们，受死吧！”王二麻子冷笑一声，躲在偏房的窗后，紧握着猎刀，等待着毛狐们中招。　　可他等了半个时辰，柴禾垛里依旧毫无动静，只有迷魂烟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王二麻子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这些狐狸不在里面？还是说，它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他耐不住性子，悄悄靠近柴禾垛，想要一探究竟。就在他走到柴禾垛前，准备扒开柴禾查看时，脚下突然一空，掉进了一个事先挖好的小坑里。坑不深，但里面铺着尖锐的石子，刺得他双脚生疼。　　“该死！”王二麻子咒骂一声，想要爬出来，却发现坑壁光滑，根本无处借力。　　就在这时，柴禾垛里突然窜出几道身影，正是赤影、青媚和几只狐兵。它们没有直接攻击王二麻子，而是围着坑洞转圈，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王二麻子又气又急，挥舞着猎刀，想要砍到毛狐们，却根本够不着。他抬头望去，只见赤影站在坑边，琥珀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孽畜！有种就下来跟我决一死战！”王二麻子大喊道，声音嘶哑。　　赤影冷哼一声，对着青媚低叫了一声。青媚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老灰炼制的迷魂药，朝着坑洞里撒去。迷魂药的粉末在空中飘散，王二麻子吸入后，立刻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手中的猎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赤影看着昏过去的王二麻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知道，仅仅让他昏睡过去还不够，必须给李万贯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让他不敢再轻易招惹它们族群。　　“青媚，你带着几只狐兵，把他抬到后山的乱坟岗去。”赤影说道，“再在他身边放上几根我们的狐毛和一枚生锈的箭头，让他以为是被山灵惩罚了。” 　　“明白。”青媚点了点头，和几只狐兵一起，将王二麻子从坑里拖了出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赤影则带着剩下的狐兵，来到李府的粮仓。粮仓的门没有锁死，它用爪子轻轻拨开，带领着狐兵们钻了进去。粮仓里堆满了粮食，散发着浓郁的谷物香气。　　赤影没有让狐兵们偷食粮食，而是按照计划，将粮仓里一半的粮食搬运到了山下的贫苦佃户家。这些佃户们常年受李万贯的剥削，生活困苦，这场暴雨又让他们损失惨重，正好用这些粮食救济他们。　　做完这一切后，赤影在粮仓的粮袋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狐爪印，然后带着狐兵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密洞。　　第二天一早，李府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声。李万贯发现粮仓里的粮食少了一半，顿时心疼得昏了过去，醒来后便对着家丁们大发雷霆，命令他们仔细检查现场。　　而与此同时，后山的乱坟岗上，王二麻子缓缓醒了过来。他头痛欲裂，浑身无力，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坟之中，周围散落着几根赤红的狐毛和一枚生锈的箭头。　　想起昨晚的遭遇，王二麻子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那枚生锈的箭头，正是当年罗成麾下将士使用的制式箭头，而那些狐毛，显然是云罗山的灵狐留下的。　　“是山灵！是忠烈英灵在惩罚我！”王二麻子哆哆嗦嗦地说道，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敢回头，一路狂奔下山。　　他跑到李府门前，不顾家丁的阻拦，冲进府内，对着刚缓过劲来的李万贯大喊道：“李老爷！不能捕狐！那些狐狸是忠烈英灵所化，碰不得！碰不得啊！” 　　李万贯正心疼粮食，听到王二麻子的话，不耐烦地说道：“你胡说什么？不过是几只狐狸，怎么会是忠烈英灵所化？” 　　“是真的！”王二麻子脸色惨白，指着自己身上的泥土和划痕，“昨晚我布下陷阱，想要捕狐，结果掉进了它们挖的坑里，还被迷魂药迷晕了。醒来后，我就躺在后山的乱坟岗里，身边有狐毛和忠烈箭头！这一定是忠烈英灵在警告我，要是再敢捕狐，我必死无疑！” 　　李万贯将信将疑，可看着王二麻子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又想起昨晚粮仓里丢失的粮食和粮袋上的狐爪印，心中渐渐生出几分畏惧。他知道，云罗山的忠烈传说流传了千年，绝非空穴来风，要是真的惹恼了忠烈英灵，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粮食怎么办？”李万贯心疼地说道，一半的粮食，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粮食没了可以再赚，要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王二麻子哆哆嗦嗦地说道，“李老爷，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打那些狐狸的主意了，赶紧给它们赔个罪，或许还能得到英灵的庇护。” 　　说完，王二麻子不顾李万贯的挽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溜烟地跑出了李府，连十两银子的定金都忘了要。　　李万贯看着王二麻子逃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粮仓的方向，心中又气又怕。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不敢再招惹毛狐，只能命令家丁们不要再追究粮食丢失的事情，也不准再靠近柴禾垛。　　而柴禾垛下的密洞里，赤影通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切，心中松了口气。这一轮交锋，他们赢了，但他知道，李万贯的贪婪不会轻易消失，这场人狐之间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青媚走到赤影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首领，王二麻子被我们吓跑了，李万贯也不敢再招惹我们了，这下我们可以安心定居了。” 　　赤影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不，这只是暂时的。李万贯虽然害怕忠烈英灵，但他的贪婪本性不会改变，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想办法对付我们。而且，那股阴邪之气还在暗中窥探，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发现，这次我们能顺利击退王二麻子，不仅是因为我们的计划周密，还因为兵符碎片的灵力加持。这碎片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或许，集齐九块兵符碎片，真的能唤醒护山之力，彻底清除那股阴邪之气。” 　　老灰点了点头：“首领说得没错。那股阴邪之气越来越近了，我能感觉到，它的目标不仅仅是我们，还有李府的忠烈灵物，甚至是整个云罗山的忠烈遗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的兵符碎片，增强自己的力量，才能守护好这片土地。” 　　赤影的目光望向云罗山的山巅，那里的“九女藏夫冢”在阳光下隐约可见，散发着淡淡的忠义气息。它知道，一场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他们族群，注定要肩负起守护忠烈遗迹、守护云罗山安宁的使命。　　而此刻，李府的厢房里，青岚正透过窗户，看着柴禾垛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不知道父亲和王二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毛狐们安全了。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草药，心中暗暗想道：赤影，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守护好云罗山的忠义之气，让这份传奇继续流传下去。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照亮了整个李府。柴禾垛下的密洞里，毛狐们正在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而那股潜藏在暗处的阴邪之气，也在悄然酝酿着更大的阴谋，一场关乎忠义、善恶与生存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