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诺并没有把墨龙拉到之前那个空的教室里面去。 而是带着他来到了六楼视野最广阔的一处地方,这也是整个学校视野最广阔的地方。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平台,就像是一个超级大的阳台一样。 尽管也如一些阳台被封上了铁栅栏,但一眼望去,是校园外无数的熙熙攘攘和清丽。 JXXDZZ:我想知道这两个词是怎么可以放在一起的? 这里的地板由于不是很重视打扫,因此有着不少的碎石和泥沙。 夜里,月光抚摸着这里的泥沙和碎石,就像是在给自己的孩子讲故事,温柔而轻快。 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这就想孩子了? “……” JXXDZZ:这不是我说的。 此时此刻,两个奔跑至此的身影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墨龙和易诺逐渐将脚步慢了下来,渐渐停下… 透过铁栅栏,墨龙能够看到外面的风景。 网格状的栅栏将这一副人间繁华图割成一块又一块。 显得五彩斑斓。 墨龙盯着远方的某一个点,出神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看向了易诺。 此时易诺站在了风里面,像是一个美丽的精灵少女。 她微微抬起头,眯着眼,还将两只手臂举起呈45度,默默感受着吹拂过她身体的风。 JXXDZZ:其实…45度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呈现出来。 墨龙也不打扰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但看到易诺好像还要再感受一会,他也不好意思继续一直盯着她看,所以又将头转了回来继续看风景。 大概过了两分钟后。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课堂上撒谎说你要追我吗?” 易诺睁开了双眼,放下了双手,转过头看着墨龙说道。 “不知道。” 虽然墨龙想回答说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但是显然他还没有那么的洒脱或者说不要脸。 JXXDZZ:这是我第四次说你有自知之明。 “因为我觉得你不真诚,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墨龙听了易诺的回答,没有说什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易诺看着墨龙,继续说道: “无论是你在校门口时那一番故作姿态, 还是上课时你因为我跟你说话周围同学看你导致的你的局促不安, 还是你一直都很在意自己在老师心目中的形象…” “这些细节都让我感受到你活的很累… 就像,你是在活给别人看一样…” 尽管易诺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但是易诺的话语就像是把墨龙全身的衣服都扒光了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话,很直接,很尖锐。 曾经,只有一个人对墨龙说过,那就是他自己。 墨龙时不时就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下自己内心的感受。 有时他会写一些类似箴言一样的道理去督促自己学习。 比如: 只要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一个方法,一个方法的积累,问题终将越来越少,方法终将越来越多。 他把这个方法记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可是,他没有坚持多久。 有时,他会写下一些目标,信念之类的东西。 比如: 用笔计算出一颗原子弹,像钱老那样以造出飞机为目标学习。 话语间,充满了年少轻狂的味道。 很可惜,这个所谓的信念在他真正被数学题折磨得不要不要时就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有时,他会记录一下他灵光一闪想到的问题,期待以后可以解决。 比如: 历史为什么总是惊人的相似? 事实上,这个问题在百度上就能找到答案。 但是墨龙从来没有试着去百度。 因为在学校他没得上网,同学们敢利用电教去搜索一些问题,可他却不敢。 而回到家以后,他早就把这些问题给忘的干干净净了。 只剩下了娱乐。 还有就是他会去抒发一下自己内心的感受。 成绩不好,生活没有希望,内心空虚,活的很累… 这些都是他在笔记本上会去吐露的烦恼。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每次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他都是在晚修大家都在学习时写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很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就好像这是非常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有时不小心被同学偶然间看到了,他也会打个哈哈就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的小心谨慎。 但那是曾经。 而现在,有一个人用最尖锐最直接的话语告诉他: 他没有在真正的活着! 或者说,他戴上了一个面具。 他就像是一个演员,拿着一个皱巴巴的剧本。 每天都寝食难安的翻看着那本别人不要的剧本,却还视若珍宝。 别的演员不在舞台上时,都早已脱下了戏服。 唯有他,面具就像长在了他的脸上… 他想扯开,却发现,疼…… JXXDZZ:怎么突然间风格就变文艺了? 他不敢再扯,他生怕真的把面具扯下来之后,看到的是一张他根本不敢面对的脸… 或是,另一张面具… 就像是鲁迅先生说的那样,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在脸上。 JXXDZZ:好吧鲁迅先生真的说过这句话。 听起来是挺恐怖的,但是也是墨龙乃至许多人或多或少都处于其中的一种状态。 除了墨龙自己内心会跟自己悄咪咪的说一下这些话之外,就再也没有人会和他聊这些。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不会说。 人们都是忙的,不会有人在意墨龙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而墨龙对此也感到很庆幸,尽管也有着一分孤独和无助… 但是墨龙也不是不想和别人去倾诉自己内心的烦恼。 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跟谁去说。 父亲的话,他觉得他只关心自己的成绩。 每次一说起话来,很多之前墨龙在父亲看来不好的事情就会再被提出来翻旧账。 比如他在疫情期间不努力,比如他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 有些话听起来确实是很伤人。 还有就是,在他抗议父亲应该关心他的时候,父亲却每次都在说: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说说我怎么就不关心你了? 要不是我的话,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像个野孩子一样呢! 说我没有关心你?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类似的话题在墨龙和父亲每次谈话中都会周而复始的出现。 久而久之,墨龙也不想和父亲交流了。 甚至连他都觉得父亲说的话很对,但隐隐地他又觉得不太对。 因为如果这是一个健康的家庭,那为什么会几乎每天都会有争吵? 但是,他已经不想再去抗争了,索性就这样吧… 像母亲那样,对父亲这样那样的毛病进行忍耐。 母亲每次在他和父亲开始有所争辩的时候就会在父亲背后对他挤眉弄眼。 还会悄悄的跟他说: “忍一忍,你爸的脾气就是这样子。” 似乎忍耐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墨龙为此感到很憋屈,可同时他也觉得很悲哀…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笔记本上很多次抒发内心郁闷的时候都会写到家庭问题。 他的内心,只是渴望一个能够和和睦睦的家庭。 墨龙站在那个半圆形的平台之上,脑子里不禁回忆起曾经那些他和父亲在争吵的画面。 很多时候,他的确在怨恨父亲为什么这么的暴躁,令他心惊胆颤。 但他也隐约有所察觉,或许,这其中还有他自己的问题。 可他以往几乎没有怎么去往这方面深入地思考过。 学业和父亲双重的压力已经让他在家里无法再安心的思考。 即使有空闲时间他也只会看爽文。 还有… 这是一个墨龙从来不敢主动跟别人说的秘密。 因为父亲曾经告诉过他: “在我们那个年代简直就是耻辱!” 当时他听完之后觉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已经能够好一些的接受这件事情了。 但是或多或少还是会有… 房间里比较昏暗,是一个木床,但是很坚固。 他翻着那本杂志,注意力就被那些图片吸引了。 但是当时他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魔鬼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悄然种下。 因此伴随着一些比较隐私的故事和图片。 所以他也会去有意无意的收集这些杂志。 后来,墨龙已经不满足于杂志,开始去网上找一些图片… 直到漫画… 直到视频… 身体也没有这么的好了,也出现了一些暗伤,久久不能痊愈… 他的脾气也变得更加急躁,母亲时不时的会跟他说: “再这么下去,你的脾气就要像你爸那样子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觉得很不耐烦。 似乎是觉得母亲把他和父亲相提并论是一件很羞辱他的事情。 渐渐地,小时候的纯真也一去不复返,他的内心开始想很多东西。 他变了。 变骚了… 咳咳… JXXDZZ:你礼貌吗? 甚至他与同龄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了… 这种情况变得更加的严重。 第一次自我介绍时,他声音颤抖… 平日里也不怎么主动聊天… 别的同学等他吃饭,他只会觉得不太适应… 他就像是契科夫笔下的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一样,不敢接触外界。 别里科夫:你礼貌吗? 渐渐地,同学们也感觉到他的乖戾的气息,即使想去接近,仍然会觉得别扭。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所以,渐渐地,他变得更加孤单…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完全孤僻的人。 曾经的那些留存在他身上的些许阳光,让他也能够交到一两个朋友。 但都不是最真心的。 终究,还是有所保留… 戴上了面具,好像,再也摘不下来… 回忆着这些,墨龙情绪也变得低落,不过,也带着些许释然。 他看着易诺,易诺也在看着他。 墨龙有些欲言又止,方才易诺的话使其有了许多对自己过去人生的总结。 让他更加认识到自己的生活真的很荒唐。 有多荒唐呢? 大概是名侦探柯南会完结那么荒唐吧。 JXXDZZ:名侦探柯南:你礼貌吗? 时间也在流逝,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声音。 有的只是远处的一点人声,狗叫声,还有风吹过的哗哗声… 听着这些声音,墨龙觉得浑身更加的轻松了一些,他看向了易诺,面带笑容,认真的对着她说: “不管怎么说,我想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