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旦杨玉娇魂飞魄散、形神俱灭的那缕青烟,尚未完全被夜风吹散,残存的、浓郁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如同无形的幕布,依旧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化为废墟的荒村。
然而,对于还活着的、那些隶属于诡面戏班的魔修们而言,这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死亡的味道,更是他们信仰崩塌、末日降临的绝望气息。
班主无相,死了。副班主花旦,也死了。甚至连赶来“捡便宜”的血蛊婆婆唐婉儿,也一同化为了飞灰。
三位在南疆魔道中凶名赫赫、足以令小儿止啼的元婴期大修士,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被那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玄圣宗(或者说浊仙道)余孽——沈毅,以摧枯拉朽、近乎碾压的方式,逐一斩杀,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间击垮了这些平日里仗着诡面戏班威名、行事乖张狠戾的魔修们最后的心防。他们看着那个独立于废墟中央,周身气息虽然略有回落,但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如万载玄冰,手中那柄白帝神剑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威压的身影,所有的凶戾、所有的侥幸,全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逃!
必须逃!
立刻!马上!远离这个杀神!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剩余的十几名诡面戏班成员瞬间炸开了锅!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配合,如同被惊散的蝗虫,又像是无头的苍蝇,向着荒村外围、向着黑暗中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这其中,有结丹期的骨干,也有筑基期的喽啰。有人施展遁术,化作流光;有人凭借身法,在残垣断壁间兔起鹘落;更有人慌不择路,直接撞破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只求能快一分、再快一分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然而,他们忘了,在场的,并不仅仅只有沈毅一个杀神。
“想走?问过我的剑了吗?!”
一声清冷的娇叱,如同寒泉溅玉,打破了逃亡引发的混乱喧嚣。
陆诗琪早已蓄势待发!她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岂会放任这些沾染了玄圣宗同门鲜血的魔修逃离?今日若放走一人,他日便可能成为归墟教报复的爪牙,后患无穷!
秋水剑——或者说,此刻更应称之为霜华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她身形如电,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幻影,瞬间拦截住两名试图从侧面遁走的结丹初期魔修。
那两名魔修见去路被阻,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一人挥舞淬毒短叉,一人释放出漫天黑砂,试图逼退陆诗琪。
“玄霜·封!”
陆诗琪眼神冰冷,霜华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极致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空气中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冰棱!那淬毒短叉尚未近身,便被寒气冻结,灵光黯淡;那漫天黑砂更是被冰棱凌空击碎、冻结,化作一片黑色的冰晶雨簌簌落下!
剑光再闪!如同寒夜中乍现的惊鸿!
“嗤!嗤!”
两颗充斥着惊恐和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尚未喷出,便被紧随而至的寒气冻结成了两尊诡异的红色冰雕!
陆诗琪看也不看结果,身形毫不停滞,如同穿花蝴蝶,又如死亡之舞,扑向下一个目标。她的剑法灵动而致命,每一次出剑,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或是冻结一具亡魂。那些试图掩护同伴、或者自以为能侥幸逃脱的筑基期喽啰,在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而另一边,沈毅的动作,则更加直接,更加……令人窒息。
他甚至没有像陆诗琪那样高速移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那只没有握剑的手。
随着他意念微动,一股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蚀渊之力,如同活物般在他手臂周围盘旋、凝聚。那并非之前爆发时的滔天黑焰,而是更加内敛,却更加令人不安的力量。
下一刻,异变陡生!
“噗嗤!噗嗤!噗嗤!”
数条粗大的、完全由精纯蚀渊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触手,猛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或者从他身侧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
这些触手并非实体,却凝练如同黑玉,表面光滑,却又隐隐有着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蠕动,散发出吞噬一切生机、腐蚀万物的恐怖气息!它们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限制!
三条触手,如同三条潜伏已久的毒蟒,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缠向三名正在拼命催动遁光、修为在结丹中期的诡面戏班骨干!
那三名魔修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与死寂瞬间笼罩全身,护体罡气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溃!
“不——!”
他们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便被那漆黑的触手死死缠住!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触手之上黑光流转,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爆发!那三名结丹中期魔修的身体,如同被投入强酸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缩!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灵力、他们的生机,乃至他们惊恐的神魂,都在一瞬间被那蚀渊触手强行抽取、吞噬!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只剩下了三具如同风干了千百年的黑色枯骨,保持着挣扎的姿势,随即“咔嚓”一声,碎裂成满地齑粉,随风飘散。
秒杀!真正的瞬间秒杀!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恐怖的一幕,让其他正在逃亡的魔修亡魂皆冒,恨不得爹妈多生几条腿,更加疯狂地催动法力,只求能远离那个仿佛化身深渊本身的恶魔!
然而,他们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趁着陆诗琪如同精准的死神,清理着那些试图从地面、从近处逃离的魔修时,另外七八名修为较高、或者身法诡异的魔修,已经成功冲到了荒村的边缘,眼看就要没入远处更加深邃的黑暗山林之中。那里地形复杂,一旦进入,再想追踪便难如登天。
其中一名结丹后期的老生脸谱杀手,甚至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就在这时——
一直静立原地的沈毅,缓缓闭上了眼睛。
并非放弃,而是将神念如同蛛网般,以一种超越当前修为理解的方式,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他那经过古神之力洗礼、又与蚀渊本源深度融合的神魂,其强大与诡异,早已远超同阶!
那一缕强横无匹的神念,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就追上了那几名即将逃入山林的成功者,牢牢地锁定了他们的气息!
沈毅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深处,那旋涡状的黑暗再次浮现,冰冷,无情。
他抬起右手,昊天白帝剑并未挥动,而是剑尖向下,轻轻点在地面。
“蚀渊……缚。”
他口中吐出三个冰冷的音节,仿佛在吟诵某种来自太古的禁忌咒文。
随着他话音落下——
“嗤啦——!!!”
荒村边缘,那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区域,空间仿佛脆弱的布帛般,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一道道大小不一、边缘扭曲、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从那些裂缝之中,不再是单一的几条触手,而是数以百计的、更加纤细、却更加灵活、如同黑色毒蛇般的蚀渊触手,如同喷发的火山,又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疯狂地涌射而出!
这些触手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精准地扑向那几名脸上狂喜尚未褪去、便已化为极致惊恐的魔修!
“这是什么?!”
“不!不要过来!”
“饶命!沈前辈饶命啊!”
绝望的哀嚎、凄厉的求饶声,在寂静的山林边缘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那几名魔修,无论是结丹后期还是中期,无论身法多么诡异,护身法宝多么灵光,在这由纯粹蚀渊之力凝聚、从空间裂缝中涌出的数百触手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
触手如同拥有生命的枷锁,瞬间将他们缠了个结结实实!强大的束缚之力不仅禁锢了他们的肉身,更直接封印了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连自爆金丹或元婴都做不到!
他们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高高吊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拼命挣扎,却只能让那些触手缠绕得更紧,吞噬他们生机的速度更快一丝。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形同待宰的羔羊!
而此刻,陆诗琪也已然将荒村内部残余的所有魔修清理一空,霜华剑上滴血未沾,唯有森森寒气缭绕。她收剑而立,目光复杂地看向荒村边缘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数以百计的诡异黑色触手,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伸出,将最后几名诡面戏班的幸存者如同粽子般捆缚、吊起……这画面,充满了亵渎生命常理的邪异与恐怖。
她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废墟中央,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沈毅。他身上的气息,在动用这诡异莫测的古神力量后,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沈毅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触手束缚、在绝望中缓慢走向死亡的魔修,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诡面戏班,这支归墟教麾下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在南疆的骨干力量,今夜,于此荒村,近乎全军覆没。
剩下的,只是如何处置这些“待宰羔羊”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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