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二百八十九章 沈若璃

　　小巷内，死寂无声，唯有砖石废墟中偶尔传来的细微呻吟，证明着叶云兮尚存一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更浓的，是那如同实质般、令人窒息的杀意与绝对力量带来的压迫感。 　　沈若璃，归墟教暗影哨兵，炼虚初期。仅仅是一个名号，一个境界，便如同万丈深渊横亘在前，让沈毅和陆诗琪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但坐以待毙，绝非他们的性格！ 　　“陆师姐！”沈毅一声低喝，强行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蚀渊之力，甚至主动引导其与残存的本源道气进行极其危险的碰撞！一股混乱、暴戾、却又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扭曲的暗影纹路！ 　　陆诗琪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他出声的瞬间，已然将自身元婴后期的冰寒灵力催动到极致！霜华剑彻底出鞘，剑身月光大盛，清冷的剑意不再追求范围的笼罩，而是极度凝练，化作一道纤细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寒芒，锁定沈若璃！——冰魄玄音·点苍寒！ 　　两人一左一右，一者气息混乱暴戾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者剑意凝练冰冷如万载玄冰，同时发动了攻击！ 　　沈毅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淡金与漆黑交织的诡异雷光，身形如同鬼魅般前冲，直刺沈若璃眉心！这一击，蕴含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甚至不惜引动蚀渊之力的反噬！ 　　陆诗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皎洁流光，霜华剑尖那一点极寒，直指沈若璃的心口要害！这是她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剑，不求伤敌，只求能阻其片刻！ 　　面对两位元婴期修士的拼死合击，沈若璃那深紫色的瞳孔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极其淡漠的、如同看着蝼蚁挣扎般的嘲弄。 　　她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 　　就在沈毅那蕴含着正邪之力的指剑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她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那煞白的食指，对着沈毅的指尖，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激荡的涟漪。 　　沈毅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规则层面的、冰冷而绝对的“静止”力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蔓延全身！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蚀渊之力和本源道气，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窖，瞬间凝固、停滞！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半空，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而另一边，陆诗琪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极致一剑，在距离沈若璃心口尚有三尺之时，便如同刺入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胶质之中！剑尖的月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在靠近沈若璃周身三尺时，便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瓦解、湮灭！ 　　沈若璃甚至没有看陆诗琪，只是左手随意地一挥袖袍。 　　“嘭！” 　　一股柔和的、却蕴含着沛然莫御巨力的暗劲，如同潮水般涌向陆诗琪。 　　陆诗琪闷哼一声，只觉得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迎面撞上，护体灵光瞬间破碎，霜华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射而出，狠狠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软软滑落，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仅仅……两个照面！ 　　不，甚至不能称之为照面！只是沈若璃随意的两次抬手！ 　　元婴后期与炼虚初期之间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并非力量的多寡，而是生命层次与对法则理解的根本性不同！ 　　沈毅依旧被那股“静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陆诗琪被一击重创，心中的惊骇如同惊涛骇浪！他全力挣扎，试图调动蚀渊之力冲破禁锢，但那力量层次太高，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沈若璃缓缓收回右手，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终于正式落在了沈毅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好奇？ 　　“有趣的力量。”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混乱，堕落，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源头气息。你，并非普通的玄圣宗弟子。” 　　她伸出那煞白的手指，轻轻点向沈毅的额头，似乎想要更深入地探查他体内的秘密。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沈毅皮肤的刹那——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沈毅几乎停滞的脑海： 　　镜中月……归墟教大长老，据传乃是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已然是站在此界顶端的存在之一。可眼前这个沈若璃，分明是炼虚初期！ 　　炼虚期！这是真正触摸并开始掌控天地法则的境界，与化神期有着本质的差别！按理说，以此等修为，在归墟教内担任大长老之位都绰绰有余，甚至可能地位更超然！为何……她仅仅是一名听命于长老会的“哨兵”？一名……刺客？ 　　这不合常理！除非……归墟教内部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除非这沈若璃，有着不能、或者不愿位居明面的理由！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眼下的危机容不得他细究！ 　　沈若璃的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已然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深邃、仿佛能窥探灵魂本源的力量，如同毒蛇般，就要钻入他的识海！ 　　不！绝不能让她探查到蚀渊之力的核心秘密！更不能让她发现昊天白帝剑和玄黄塔的存在！ 　　生死一线间，沈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到极致的决绝！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主动放开了对蚀渊之力的最后一丝压制！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神念，所有的求生欲望，都集中在了体内那最深处、最混沌、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的……蚀渊本源之上！ 　　“你要看……那就给你看！！” 　　他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轰——！！！” 　　仿佛某个禁忌的开关被彻底打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充满终极虚无与吞噬意味的漆黑力量，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自沈毅丹田最深处，轰然苏醒、爆发！ 　　他周身那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暗影纹路，瞬间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荆棘，疯狂蔓延、凸起！皮肤寸寸龟裂，却不见鲜血，只有更加深邃的黑暗从中渗出！他的双眼，彻底被纯粹的墨色吞噬，再也看不到一丝眼白！ 　　一股远超元婴期，甚至隐隐触摸到化神边缘的、混乱而恐怖的威压，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以沈毅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那禁锢着他的“静止”之力，在这股源自异界古神本源的混乱力量冲击下，竟然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沈若璃点在沈毅眉心的手指，被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猛地弹开！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 　　她深紫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形态剧变、气息变得无比危险和陌生的沈毅，失声低语： 　　“原来如此，这就是镜中月大人所说的……蚀渊之力？！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此界竟然会存在如此纯粹的……” 　　她的话并未说完。 　　因为彻底放开束缚、濒临被古神意志吞噬边缘的沈毅，已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戾的咆哮，如同挣脱了部分枷锁的凶兽，挥舞着覆盖着漆黑角质、缭绕着毁灭性能量的利爪，朝着近在咫尺的沈若璃，疯狂地撕扯而去！ 　　小巷之内，风云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