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云霄仙子的声音,沈毅不再隐匿,从藏身之处显出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云霄身侧。看到她虽略显疲态,但气息依旧渊深,并未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沈毅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 “云霄仙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沈毅语气中带着真挚的庆幸。 云霄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在他身上扫过,闪过一丝讶异:“沈掌门亦是无恙,而且……修为竟精进至元婴中期,恭喜。”她显然看出了沈毅境界的提升,在这等险地还能有所突破,足见其不凡。 沈毅苦笑一声:“侥幸罢了,差点便葬身于此。”他目光转向被混元金斗金光死死压制、业火缠身、痛苦不堪的青乌圣人,“仙子,可曾问出什么?” 云霄轻轻摇头,目光再次落回青乌圣人身上,语气转冷:“冥顽不灵。” 那青乌圣人见沈毅出现,又听得两人对话,知晓再无侥幸。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竟欲燃烧残存的本源妖魂,强行冲击混元金斗的束缚! “妖皇陛下……臣……尽忠了!”他发出嘶哑的咆哮,周身妖气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升腾! “哼,徒劳。” 云霄仙子玉容清冷,不见丝毫波澜。她只是抬起了那只纤尘不染的玉手,对着青乌圣人所在的方向,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正在疯狂燃烧妖魂、气息暴涨的青乌圣人,动作猛地僵住。他周身的妖气、业火、乃至他挣扎的魂光,都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抹去! 就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冲刷,画布上的污渍被橡皮擦除。 无声无息间,那位曾纵横洪荒、贵为妖庭大将的青乌圣人,连同他手中那柄不凡的黑色古剑,就在沈毅的眼前,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随风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沈毅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云霄很强,是大罗金仙,是先天真灵,但亲眼目睹她如此轻描淡写地、近乎“规则”般地抹杀一位炼虚期的大妖,这种视觉与心灵上的冲击力,远比之前见她施展青萍剑时还要强烈! 这就是真正顶尖大能的手段吗?超越了他对“力量”理解的范畴!在那轻轻一按之下,似乎连天地法则都为之顺从! 云霄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向沈毅,见他面露惊容,淡然道:“此獠心存死志,留之无用,反是祸患。” 沈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点了点头。他明白,在洪荒这种地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仙子,方才听你提及,此地是……玄冥古国的远古战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异空间?”沈毅回想起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问道。 “不错。”云霄神色凝重了几分,“根据这青乌零碎的神魂记忆,以及我之前的探查,此地确是玄冥古国覆灭之战的最终战场之一。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法则崩坏,将这片国土直接从洪荒主世界打落,放逐到了时空乱流之中,形成了如今这般与世隔绝的绝地。我们被那空间裂缝抛入,正是落入了这处绝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地时空结构极其不稳定,且残留着大量上古强者的怨念、破碎的法则以及各种诡异的洪荒禁制。更麻烦的是,它似乎还在围绕着某个‘核心’缓慢漂移,与现世的坐标时刻在变化。” 沈毅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可以这么说。”云霄看向远方那无边无际、死寂而危险的荒原,“想要离开,常规的飞遁毫无意义,因为我们根本找不到现世的‘方向’。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此空间相对薄弱的节点,或者引动足够强大的力量,强行撕裂空间,打开一条临时的通道。” “撕裂空间……”沈毅喃喃道,这谈何容易!即便对于全盛时期的云霄而言,在这样一个法则混乱、结构不稳的异空间里精准地打开一条通往特定坐标的通道,也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更深层的时空乱流,永世迷失。更何况她现在显然也非全盛状态。 “仙子可有头绪?”沈毅问道。 云霄摇了摇头:“此地方圆不知几许,残留的禁制和危险层出不穷,需要仔细探查。当务之急,是找到可能存在的空间节点,或者……足够强大的能量源,作为撕开空间的‘锚点’。” 两人稍作休整,交流了各自落入此地的经历。沈毅得知云霄亦是遭遇了不少魔物和诡异禁制,凭借混元金斗和强大修为才一路闯到此地,并恰好感知到沈毅与青乌圣人的战斗波动赶来。 随后,他们便结伴而行,开始了在这广袤无际的洪荒战场中的探索。 云霄在前,沈毅稍稍落后半步。一路上,他们果然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危险。有潜伏在流沙中的上古毒虫,成群结队,每一只都有金丹实力;有由战场煞气凝聚而成的无形煞魔,专攻神魂;有残破古阵突然激活,射出足以灭杀化神的毁灭光柱;甚至有一次,他们还惊动了一头沉睡在山脉之中的、实力堪比化神后期的独角凶兽…… 然而,面对这些足以让沈毅陷入苦战甚至陨落的危机,云霄仙子往往只是抬手间便将其化解。 混元金斗金光一扫,万千毒虫化为飞灰;玉指轻点,无形煞魔冰消瓦解;袖袍一挥,残阵光华黯灭;面对那凶兽,她甚至未曾动用法宝,只是一道凝练至极的上清仙光打出,便将那凶兽连同其藏身的半座山峰,一同化为了虚无。 她步履从容,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所过之处,万般险阻皆成坦途。沈毅跟在她身后,几乎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起初,沈毅还因安全得到保障而稍感安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云霄那轻描淡写间抹除一切威胁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无力感,渐渐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他已是元婴中期,放在南疆乃至更广阔的地域,也算是一方高手。但在这里,在这位截教第一仙子面前,他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就像是一个需要被精心保护的累赘,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必须变强!”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地灼烧着他的内心。他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尤其是……她的羽翼之下。他渴望的是并肩而立,而非仰视与被保护。 他将这份失落与决心深深埋藏,只是更加专注地观察着云霄应对各种危机的手段,体悟着她对力量的运用、对法则的理解。每一次旁观,对他而言都是一次珍贵的学习。 不知探索了多久,他们穿越了荒原,跨过了干涸的冥河,在一片布满了巨大骸骨、仿佛某种古老巨兽坟场的区域边缘,云霄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凝视着坟场深处,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首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沈掌门,小心些。”她轻声提醒,“前面……有东西不太一样。” 沈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那无数巨大骸骨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由漆黑巨石垒成的、歪斜的祭坛,祭坛上空,空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水波般的扭曲感。 那里,似乎存在着某种与众不同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