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二百二十六章 通道

　　封印光幕彻底崩碎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并非寂静，而是极致喧嚣前的死寂。旋即，归墟海眼——那已不再是“眼”，而是一个彻底张开的、通往无尽深渊的恐怖巨口——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引力与魔威！ 　　首当其冲的截教万仙阵雏形，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盏，仙光寸寸碎裂，阵型瞬间溃散！ 　　赵公明闷哼一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华乱颤，险些失控。碧霄、琼霄等人更是被那沛然莫御的魔威冲击得气血翻腾，仙体不稳。多宝道人面色潮红，多宝塔垂下的玄黄之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南海龙宫的万龙大阵更是不堪，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无数精锐水族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魔气与引力的双重绞杀下化为齑粉，龙血染红了大片海域。敖顺龙王睚眦欲裂，却连自身都被那恐怖的吸力拉扯着，向那深渊巨口滑去，龙皇戟深深插入海底岩层，犁出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沈毅更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抛飞，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他紧紧攥着嗡鸣不止的昊天白帝剑，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然而，就在这天地倾覆、万物归墟的绝望时刻，立于风暴最前沿的云霄仙子，动了！ 　　她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无喜无悲，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自身的道果与神魂。面对那吞噬而来的无尽黑暗与那双缓缓升起的、冷漠残暴的血色魔瞳，她将全身磅礴如海的大罗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青萍剑！ 　　“师尊！助我！” 　　一声清叱，并非向天祈求，而是以自身为引，沟通那冥冥中与剑同在的无上意志！ 　　“嗡——！” 　　青萍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开天辟地、定地水火风的无上道韵！剑身之上的莲花道纹仿佛活了过来，层层绽放！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其浩瀚的巨大法相，在云霄身后凭空显现！那法相模糊不清，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见到其头顶苍穹，脚踏归墟，身着青色道袍，周身有无尽混沌之气缭绕，仿佛是一切“截”之道的源头，是那遁去的一，是那打破定数的锋芒！ 　　通天教主法相！ 　　虽非本体亲临，仅仅是一缕凭借青萍剑降临的意志法相，但其出现的瞬间，那肆虐的魔威竟被硬生生压制了回去！那咆哮的魔气狂潮如同遇到了克星，变得迟滞而畏惧！那张开的深渊巨口，那试图挣脱而出的庞大魔影，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愤怒与惊惧的咆哮，上升的势头竟然被这煌煌圣威强行遏制，甚至被压得缓缓向下回落！ 　　青萍剑在云霄手中，仿佛化作了支撑天地的脊梁。她以剑尖遥指海眼破口，那通天法相亦随之动作，一只仿佛由无尽法则凝聚而成的巨手虚按而下。 　　“封！” 　　言出法随！破碎的虚空被暂时抚平，喷涌的魔气被强行堵回，那巨大的海眼破口边缘，竟然开始有新的、闪烁着青萍剑意的光纹开始蔓延，试图重新构筑封印！ 　　这便是圣人手段！即便只是一缕意志，亦有逆转乾坤之能！ 　　然而，强行召唤圣人法相，镇压即将彻底破封的上古妖魔，其所引发的天地反噬与能量冲突，是毁灭性的！ 　　“咔嚓……轰隆！！！” 　　以海眼为中心，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间，再也无法承受这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猛地撕裂开来！一道巨大无比、边缘闪烁着混乱色彩、内部是光怪陆离景象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海底！ 　　这裂缝产生的并非普通的吸引力，而是更加恐怖、无视防御的时空涟漪！混乱的时空之力如同无形的镰刀，扫过战场！ 　　“不好！是时空乱流！快走！”经验最为丰富的多宝道人首先变色，急声大喝。 　　赵公明、碧霄、琼霄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这等时空裂缝，即便他们是堂堂大罗金仙，一旦被卷入，也极可能迷失在无尽的时空乱流中，永世不得脱身！他们毫不犹豫，立刻化作一道道璀璨遁光，以最快速度向着远离裂缝的方向激射而去！敖顺龙王也强忍悲痛，卷起残余的龙族部下，拼命逃离。 　　唯有云霄！ 　　她正全力催动青萍剑，心神与圣人法相相连，气机与那海眼破口紧紧锁定，根本无法在瞬间脱离！她就像是钉在风暴眼里的定海神针，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阻止妖魔彻底现世，却也让自己陷入了绝境！ 　　一道混乱的时空涟漪扫过，她周身护体仙光剧烈闪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紧接着，更强大的吸力从空间裂缝中传来，她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那光怪陆离的裂口滑去！ 　　“师姐！（师妹！）”已经遁出一段距离的赵公明、碧霄、琼霄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返身救援。 　　“不要过来！”云霄厉声阻止，她知道自己已难脱身，不能连累同门，“稳住封印！守护洪荒！” 　　她的声音在时空乱流中显得断断续续，身形已被拉扯到了裂缝边缘，那青色身影在混乱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原本应该随着众人一同撤离的黑色遁光，却在这时逆流而上！以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姿态，冲向了那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缝！ 　　是沈毅！ 　　他本已受伤，遁速远不及截教众仙，方才被时空涟漪扫中，更是伤上加伤。但当他看到云霄为了镇压妖魔而无法脱身，即将被时空裂缝吞噬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与决绝涌上心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无论是出于对援手之恩的报答，还是出于那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复杂情愫，他都不能！ 　　“沈毅！回来！”赵公明见状，急得大吼，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 　　沈毅仿佛没有听到，他将残存的全部灵力注入昊天白帝剑，借助神兵之力劈开身前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撞入了那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之中！在进入的前一刹那，他奋力伸出手，想要抓住云霄那即将被光芒吞噬的衣袖。 　　赵公明、碧霄、琼霄化作三道长虹，拼尽全力冲向裂缝，试图将两人拉回。然而，那空间裂缝在爆发出最后一阵强烈的闪光后，如同愈合的伤口般，猛地收缩、闭合！ 　　“不——！” 　　碧霄的尖叫与琼霄的悲呼，连同赵公明愤怒的咆哮，被隔绝在了正常的时空之外。原地，只剩下那缓缓平复但依旧魔气森森的海眼，以及被通天法相暂时压制住的妖魔怒吼，还有截教众仙与龙宫残部那写满震惊、悲痛与无奈的脸庞。 　　…… 　　沈毅在冲入空间裂缝的瞬间，便感觉仿佛掉进了一个由无数破碎镜面和扭曲光线构成的漩涡。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不断折叠撕裂。巨大的撕扯力作用在他的肉身和神魂上，若非昊天白帝剑自动护主，散发出蒙蒙白光抵消了部分力量，以及他体内的蚀渊之力本能地吞噬着周遭混乱的能量，他恐怕在进入的瞬间就已彻底湮灭。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意识在光怪陆离的景象中沉浮。他仿佛看到了星河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大陆的聚合与分离，看到了无数陌生而古老的生物在嘶吼、在征战……时间的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感知，仿佛经历了数千万年的漫长岁月，又仿佛只是短暂的一瞬。 　　剧烈的痛苦和信息的过载最终让他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冷、潮湿、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空气钻入鼻腔，刺激着沈毅的意识缓缓回归。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不变的、仿佛由浓密尘埃构成的灰暗云层。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是断裂的巨大石柱和雕刻着陌生图腾的瓦砾。 　　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沈毅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里是一片无比广阔的远古废墟。 　　残破的巨大宫殿只剩下断壁残垣，奇形怪状的雕像东倒西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某种强大的力量造成的破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黑色雾气，这些雾气不仅阻挡视线，甚至连神识都受到极大的压制，只能探出身体周围不足十丈的范围。废墟之中，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只有风声穿过残破建筑的孔洞，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沉回响。 　　这里的灵气异常稀薄，且充满了某种沉暮、死寂的气息，与他所知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这里……是哪里？”沈毅忍着全身仿佛散架般的剧痛，拄着昊天白帝剑勉强站起。他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归墟海眼、破碎的封印、通天法相、空间裂缝、以及他逆行而上抓住的那一抹即将消散的青色…… 　　云霄仙子！ 　　他心中一紧，急忙四处张望，同时强提神识，在这压制极强的黑雾中艰难地搜索。 　　“云霄仙子！云霄仙子！”他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那迥异的建筑风格，那空气中古老沉暮的气息，那完全陌生的能量规则……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归墟海眼那个因极致力量碰撞而产生的空间裂缝，恐怕并非简单的空间撕裂，而是……一种连接着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时空隧道！ 　　他和云霄仙子，没有被时空乱流撕碎，而是被那股力量，抛离了原本的时空，传送到了一个未知的、极有可能是……上古洪荒时代某个时期遗留至今的失落位面之中！ 　　这个认知让沈毅感到一阵冰寒与茫然。他们……还能回去吗？云霄仙子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他紧紧握住昊天白帝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嗡鸣，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云霄！ 　　他深吸一口这充满死寂与腐朽气息的空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未知远古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