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自沈毅接掌浊仙道掌门之位,已过去数周。宗门内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血蛊婆婆唐婉儿及其党羽,果然如她宴席上所“承诺”的那般,收敛了许多,至少在明面上,不再对沈毅的指令阳奉阴违,遇到宗门议事,也多是沉默或附和,仿佛真的已经臣服。 然而,沈毅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稳坐掌门之位,借助万毒仙令逐步梳理宗门事务,将一些关键岗位换上较为可靠或至少中立的人选,同时利用资源倾斜,暗中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叶云兮则全力辅佐,并凭借其细腻的心思,密切关注着唐婉儿一系的动向。他们都能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一股阴冷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这股暗流的源头,正是血蛊婆婆唐婉儿的密室。 “废物!都是废物!”唐婉儿将一枚记载着沈毅近日举措的玉简狠狠摔在地上,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沈毅的根基正在以超乎她预料的速度稳固,再这样下去,她将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宗门内暂时动他不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吗?!” 她焦躁地在密室内踱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最终,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密室最深处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前。她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石壁上勾勒出一个诡异而繁复的符文,那符文形状像是一张似哭似笑、戴着戏冠的脸谱。 符文成型,血光一闪,石壁仿佛化为了水波般的涟漪。片刻后,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张模糊不清、涂着浓重油彩的女性面孔,虽看不清全貌,但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却流露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与深藏的戾气。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婉儿妹妹。”一个娇滴滴、带着戏腔般婉转起伏的声音从石壁中传出,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终于想通了,舍得联系姐姐我了?可是在那小破宗门里待腻了,想来我们归墟教寻些乐子?”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魔道魁首归墟教下,令人闻风丧胆的诡面戏班副班主,花旦——杨玉娇!她与唐婉儿乃是数百年的挚交,情同姐妹,曾多次邀请唐婉儿加入归墟教,但都被唐婉儿以“小宗派清净,适合修炼”为由婉拒。 唐婉儿此刻却没心情与她调笑,她脸色阴沉,语气急促:“玉娇姐,小妹此番联系,是有性命攸关的大事相求!” “哦?”杨玉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在这南疆之地,还有谁敢动我杨玉娇的好妹妹?莫非是五浊那个老鬼?” “不止是他!”唐婉儿咬牙切齿,“是沈毅!那个新上任的小掌门!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哄得五浊老鬼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如今在宗门内大肆排除异己,处处针对我!前几日更是借掌门信物当众折辱于我!玉娇姐,小妹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再这样下去,只怕性命难保!” 她半真半假地哭诉,将沈毅描绘成一个仗势欺人、心狠手辣之辈。 “沈毅?!”石壁那头的杨玉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你说是那个身负蚀渊之力的沈毅?!他成了你们浊仙道的掌门?!” “正是此獠!”唐婉儿恨声道,“玉娇姐也知此人?” “何止是知道!”杨玉娇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充满了怨毒与杀意,“这小子,屡次三番坏我归墟教大事!数月前在龙虎山罗天大醮,我教谋划多年,眼看便要成功,就是这小子突然魔化暴走,打死打伤我戏班多名骨干,连姐姐我……也险些命丧其手!此仇不共戴天!”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森然:“更重要的是,他乃是教主亲自下令,必须带回归墟教的‘蚀渊容器’!没想到他竟然躲到了你们浊仙道,还成了掌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婉儿心中狂喜,她没想到沈毅与归墟教还有如此深的仇怨,这简直是天助她也!她立刻趁热打铁:“玉娇姐,此子不除,后患无穷!不仅对我,对归墟教亦是如此!如今五浊老鬼重伤闭关,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姐姐愿意出手,小妹愿里应外合,助姐姐铲除此寮!事成之后,浊仙道愿依附归墟教,唯教主马首是瞻!” 为了除掉沈毅和五浊老人,唐婉儿已经不惜引狼入室,甚至赌上整个宗门的未来! 杨玉娇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半晌,她那娇媚中带着杀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婉儿妹妹,你这可是给姐姐送了一份大礼啊……好!既然新仇旧恨凑到了一起,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你放心,姐姐定会为你‘做主’!你且按兵不动,等我消息,届时,自有‘好戏’登场!” “多谢玉娇姐!”唐婉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狠厉的笑容。 …… 七月盛夏,南疆之地更是闷热难当,连终年不散的毒瘴似乎都变得稀薄了几分。这一日,沈毅正在掌门大殿处理宗门事务,一名执事弟子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以灵玉封印的信函。 “掌门,此乃南海使者送来的信函,指名要交予您亲启。” 南海? 沈毅微微蹙眉,浊仙道偏安南疆一隅,与远在海外的大宗门素无往来。他接过信函,入手温润,封印灵光流转,透着不凡的气息。他挥手让弟子退下,指尖灵力吞吐,破开封印。 信纸并非凡品,是一种深海沉银砂炼制而成,触手冰凉,上面以清隽灵动的字迹书写着: “致浊仙道沈毅掌门钧鉴: 久闻掌门少年英杰,执掌浊仙,威震南疆。今恰逢我截教金鳌岛十年一度‘归墟海市’将启,四海宾朋,八方仙友,皆汇聚于此,互通有无,论道交流。感念贵宗虽处南疆,亦属玄门一脉,特奉上请柬,诚邀沈掌门拨冗莅临,共襄盛举,亦增进我两派之谊。 海市开启之期,定于本月望日(十五),于南海金鳌岛外三千里‘碧波屿’举行。恭候大驾。 截教金鳌岛碧游宫谨上” 落款处,盖着一个玄奥的印记,隐隐有龟蛇盘绕、剑气冲霄之象,正是截教金鳌岛的独门印记。 沈毅握着这封突如其来的请柬,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截教! 那可是与昆仑阐教齐名的上古大教,虽在封神之战后声势稍逊,但底蕴依旧深不可测,其大本营金鳌岛更是海外修仙圣地,等闲势力难以靠近。而归墟海市,他也略有耳闻,是截教主持的、面向整个修真界的盛大交易与交流盛会,能收到邀请的无不是一方巨擘或声名显赫之辈。 他浊仙道,偏居南疆,在正道眼中更是与“魔道”无异,名声不显,实力寻常,为何会突然收到截教金鳌岛如此正式的邀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毅第一个念头便是陷阱。 是否是唐婉儿勾结外人设下的圈套?但仔细一想,又觉不妥。 唐婉儿若有能力说动截教金鳌岛配合她行事,那她也无需隐忍至今了。而且这信函上的截教印记做不得假,其中蕴含的那股堂皇正大又带着一丝截天取道意味的道韵,也绝非寻常势力能够模仿。 那么,截教此举,意欲何为? 是真的仅仅因为自己接任了掌门,例行公事的礼节性邀请?还是说……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比如自己体内的蚀渊之力?或是与昆仑沈悦容那隐秘的关系?抑或是,与自己手中这柄上古神器昊天白帝剑有关? 无数个念头在沈毅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深知,这封请柬,既是机遇,也可能是巨大的危机。若能借此机会与截教这等庞然大物搭上关系,对浊仙道未来的发展无疑大有裨益,也能借此探听一些修真界的秘辛,甚至寻找净化蚀渊之力的线索。但同样,此行必然凶险万分,远离宗门根基,深入海外,若有人欲对他不利,将是绝佳的机会。 去,还是不去? 沈毅沉吟良久,目光逐渐变得坚定。畏首畏尾,绝非他的风格。既然对方发出了邀请,他便没有退缩的理由。正好也可借此机会,看一看这海外修真界的风光,会一会各方英豪,更重要的是,探一探这背后的虚实。 他将叶云兮召来,将请柬之事告知。 叶云兮听闻后,亦是震惊不已,担忧道:“掌门师兄,此事太过蹊跷,恐防有诈。不如借口宗门事务繁忙,推辞不去?” 沈毅摇了摇头:“躲是躲不过的。截教既然找上门来,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况且,我也想去看看,这归墟海市,究竟有何玄妙。宗门之事,在我离开期间,便交由你全权处理,我会留下掌门印信,若有急事,你可凭此调动宗门大阵。务必小心唐婉儿一伙。” 见沈毅心意已决,叶云兮也不再劝阻,只是郑重道:“师兄放心,云兮定当守好宗门,等你归来。此行凶险,万望小心!” 沈毅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封来自金鳌岛的请柬上。南海之行,归墟海市……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如同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必将激起难以预料的涟漪。而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无论是唐婉儿、归墟教,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似乎都已将目光,投向了他这新任的浊仙道掌门。 风暴,正在遥远的南海之上,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