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二百一十章返程

　　辞别沈悦容，沈毅与叶云兮驾驭遁光，离开了那片承载了太多惊心动魄与生死考验的坠星谷。　　谷外天地虽依旧晦暗，却少了几分谷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扭曲感。　　两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沈毅全力催动遁光，归心似箭，他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闭关，冲击那近在咫尺的元婴大道。　　叶云兮则默默跟在身后，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沈悦容那绝世风姿与沈毅看她时的温柔眼神，心中五味杂陈，那抹酸涩与失落挥之不去。　　数日后，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阴煞鬼气中的十万大山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刚一进入十万大山的外围地界，沈毅那经过连番锤炼、已达化神后期巅峰的敏锐神识，便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异常。　　空气中，除了十万大山固有的妖气、瘴气以及浊仙道修士活动的痕迹外，还混杂了许多陌生的、或阴冷、或暴戾、或清正的气息！神识扫过下方莽莽山林，隐约能感知到多处激烈的灵力碰撞波动，以及……浓郁的血腥气！　　他甚至“看”到一队身着黑袍、煞气腾腾的魔修，正在围猎一头体型庞大的独角犀牛妖兽；不远处，又有几名道袍飘逸的正道剑修，与一群驱使着毒虫的邪派修士狭路相逢，二话不说便剑光乱闪，毒雾弥漫，厮杀在一起；更远处，似乎还有散修为了争夺一株刚刚成熟的灵草而大打出手…… 　　死伤者，不在少数。山林间，平添了许多新坟与残骸。　　沈毅眉头微蹙，放缓了遁光。他久不在宗门，对十万大山近期的动向并不了解，见此情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为何突然有如此多的外来修士，涌入这向来以凶险著称的十万大山？而且还如此混乱地厮杀？　　飞在他身旁的叶云兮，见他面露疑色，便开口解释道：“沈长老久未回山，可能忘了。近来正值十万大山一年一度的‘狩猎期’。此时深秋将至，山中许多蛰伏的珍奇异兽，会因天地灵气变化而更加活跃，甚至有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异种也会现身。它们的内丹、皮毛、骨骼、精血，皆是炼制丹药、法宝的上佳材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司空见惯的淡漠：“因此，每年这个时候，南疆乃至更远地界的许多正道、魔道修士，都会蜂拥而至，进山捕猎，以期有所收获。期间为了争夺猎物、资源，或是旧怨新仇，爆发冲突厮杀，实属寻常。我浊仙道通常紧闭山门，不参与其中，只在外围布下警戒法阵即可。” 　　沈毅闻言，恍然点头。原来如此。修仙界资源争夺，向来残酷，这狩猎期便是集中体现之一。他对此并无兴趣，如今他身负重任，自身修为的提升才是根本，那些外物，暂时无法引起他的贪念。　　“多事之秋，不必理会，我们直接回宗。”沈毅淡淡道，重新提升遁光速度，绕开那些传来厮杀波动的区域，径直朝着浊仙道大本营——百鬼窟的方向飞去。　　叶云兮自然没有异议。　　又飞行了约莫半日，一片被浓郁灰色鬼雾笼罩、怪石嶙峋、散发出阴森死寂气息的巨大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口矗立着两尊狰狞的恶鬼石雕，正是百鬼窟的山门所在。　　守门弟子认得沈毅和叶云兮，尤其是看到沈毅腰间那枚代表代掌门的漆黑令牌，更是恭敬异常，连忙打开禁制，放二人入内。　　穿过层层叠叠的禁制与迷雾，谷内的景象豁然开朗。虽然依旧阴森，但殿宇楼阁林立，鬼火灯笼摇曳，倒也别有一番魔道宗派的气象。只是比起沈毅离开时，谷内似乎显得更加……沉寂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得知代掌门和叶长老归来，留守宗内的几位长老连忙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颇为精明的老者，乃是掌管宗门庶务的枯木长老，另一位则是身形魁梧、气息沉凝，负责刑罚的鬼手长老。这二人在沈毅离开期间，算是较为安分，并未明显倒向血蛊婆婆一系。　　“恭迎代掌门、叶长老回宗！” 　　枯木长老与鬼手长老躬身行礼，态度还算恭敬，但眼神深处，却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复杂。沈毅离开这段时间，宗门内暗流涌动，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尤其是关于沈毅在外的“战绩”和一些诡异的传闻。　　“二位长老不必多礼。”沈毅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掌门可曾出关？” 　　枯木长老摇了摇头：“回代掌门，掌门仍在秘殿闭关，气息平稳，但尚无出关迹象。” 　　沈毅心中微沉，五浊老人闭关越久，变数越大。　　“一路劳顿，属下已备下薄宴，为代掌门和叶长老接风洗尘，还请赏光。”枯木长老侧身引路。　　沈毅本想立刻去查看一下宗门库房，为闭关做些准备，但想了想，还是点头应允。借此机会，了解一下他离开后宗门内的情况，以及……某些人的动向，也是必要。　　宴席设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偏殿内，除了枯木、鬼手两位长老，还有另外两三位算是中立的筑基期执事作陪。　　菜肴算不上精美，但都是蕴含灵气的妖兽血肉和山珍，酒也是用灵谷酿造的浊仙道特有“鬼涎酒”，入口辛辣，后劲十足。　　席间，气氛起初有些沉闷。　　沈毅简单说了说此行前往坠星谷的经历，自然是删减了大量关键信息。只提及在谷中遭遇了万罗宗残党、一些险地禁制以及强大的妖兽，历经苦战，方才脱身，并略有收获。关于断界山、异度空间、归墟教无相、蚀渊之力、远古者以及沈悦容等金仙的出现，则一概隐去不提。　　主要是沈毅在说，叶云兮偶尔补充一两句，神色依旧清冷，似乎还未完全从之前的情绪中走出来。　　几位作陪的长老和执事则听得心惊肉跳，虽然沈毅说得轻描淡写，但他们能想象到坠星谷中的凶险，看向沈毅的目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敬畏。能以结丹修为从坠星谷深处安然返回，本身就已证明了实力。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枯木长老斟酌着词语，问道：“代掌门此行凶险，能平安归来，实乃宗门之幸。不知……代掌门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毅抿了一口辛辣的鬼涎酒，感受着那灼热酒液入腹，淡淡道：“此番外出，略有感悟，修为似有精进。我准备稍作整顿后，便闭关一段时间，尝试冲击瓶颈。” 　　此言一出，席间几人皆是动容！冲击瓶颈？沈毅已是结丹后期，再进一步，那便是……元婴大道！若他真能成功，浊仙道便将再多一位元婴修士，实力必将大涨！届时，宗门内的格局，恐怕也要彻底改写了！　　枯木长老和鬼手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一丝……期待。若沈毅真能成就元婴，或许能压制住那股日益不安分的暗流。　　然而，就在气氛因沈毅宣布闭关而变得有些微妙之际，席间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隶属于血蛊婆婆一系的筑基后期执事，似乎是多喝了几杯，带着几分醉意，突然插嘴道：　　“代掌门要闭关？那可真是巧了！听说……血蛊婆婆她老人家，闭关已至最后关头，可能明日便会出关！”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哐当！”鬼手长老手中的酒杯不慎掉落在桌上，酒液四溅。枯木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其他几位作陪的执事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偏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方才因沈毅可能突破元婴而带来的一丝振奋，瞬间被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血蛊婆婆唐婉儿！　　元婴中期修士，执掌上古灵宝万魂幡，在宗门内的势力根深蒂固，对沈毅这个“空降”的代掌门素来不满！她若在五浊老人出关之前先行破关而出……其意味，不言而喻！　　沈毅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深知，血蛊婆婆比掌门先出关意味着什么。　　那个女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必定会趁着掌门不在，联合宗内所有支持她的势力，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夺取宗门大权！　　而自己这个由五浊老人指定的代掌门，无疑是她首要铲除的目标！　　内斗，已不可避免。而且，风暴来临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沈毅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名说出消息、此刻似乎有些后悔多言的执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是么？那倒是要……恭迎唐长老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