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一百六十章厉煞

　　翌日上午，休整了一夜的沈毅，依循指引再次来到浊仙殿。殿内光线依旧昏暗，但气氛却与昨日宴席的喧嚣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肃穆与压抑。　　五浊老人依旧高坐主位，血蛊婆婆唐婉儿坐在其右手边，把玩着指尖一缕黑气，神色莫辨。　　岩煞站在五浊老人身侧稍后的位置，断臂处的绷带已经拆除，新接的手臂活动似乎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但气息已然恢复沉凝。叶云兮则坐在左侧下首，见到沈毅进来，对他展露一个清浅的笑容。此外，殿内还零散坐着几位昨日见过的结丹期长老，个个气息阴沉。　　“沈毅小友，休息得可好？”五浊老人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有劳掌门挂心，甚好。”沈毅拱手回应，不卑不亢。　　“嗯。”五浊老人微微颔首，金黄眼瞳扫过在场众人，“今日召诸位前来，一是让沈毅小友更熟悉我派核心，二来，也有些琐事需议。” 　　他简要提及了浊仙道近期的一些动向，多是关于与十万大山内其他几个小魔宗或部族的资源争夺、边界摩擦，以及提防正道修士可能的小规模清剿。沈毅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这对他了解此地势力格局颇有助益。　　说着说着，五浊老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毅身上：“既入我浊仙道，便需有个响亮的尊号。这是我魔道中不成文的规矩，既显身份，亦能扬名立万。沈毅小友，你可曾想过？” 　　尊号？沈毅微微一怔。他确实未曾细想此事。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血蛊婆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岩煞一脸茫然，叶云兮则投来鼓励的眼神。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龙虎山上的血火，闪过被迫离去的决绝，闪过体内那沉寂却危险的蚀渊之力。一个带着煞气与决绝的名字浮现心头。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清晰：“回掌门，晚辈想好了。便叫——‘厉煞’。” 　　厉，凌厉，严厉，寓示其行事风格与复仇之心。　　煞，凶煞，煞气，契合魔道身份，亦暗合其体内潜在的蚀渊之凶。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厉煞……厉煞……”五浊老人低声咀嚼了两遍，金黄眼瞳中闪过一丝满意，“好！凌厉凶煞，正合我魔道风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浊仙道的‘厉煞’长老！” 　　“厉煞长老！”岩煞第一个瓮声瓮气地喊道，显得颇为认同。　　“见过厉煞道友。”几位结丹长老也纷纷拱手。　　血蛊婆婆唐婉儿只是微微颔首，红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念这两个字，眼中神色难明。　　叶云兮则眉眼弯弯，笑着唤了一声：“厉煞大哥！” 　　至此，沈毅在浊仙道中，算是真正有了一个正式的身份与名号——厉煞。　　…… 　　会议散去后，五浊老人对叶云兮吩咐道：“云兮，厉煞初来，对派中诸多事务尚不熟悉，你便带他四处走走，详细讲解一番。” 　　“是，爷爷！”叶云兮欣然应允，走到沈毅身边，“厉煞大哥，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浊仙殿，叶云兮果真尽职尽责，开始为沈毅讲解浊仙道的内部情况。她先是指着百鬼窟内不同的区域，说明哪些是弟子修炼区，哪些是炼制法器、傀儡的工坊，哪些又是储存资源、典籍的库房。　　“那边是‘千魂林’，”叶云兮指着一片阴气尤其浓郁、隐约可见无数魂影飘荡的区域，低声道，“是培养阴魂、炼制魂幡的核心之地，由我爷爷掌管，寻常弟子不得靠近。还有那边的‘万毒潭’，厉煞大哥你昨日见过了，那是炼制毒蛊、淬炼毒功的禁地，由血蛊婆婆负责……” 　　她的讲解细致入微，不仅说明了各处职能，还隐晦地点出了各派系之间的势力划分与一些需要注意的禁忌。沈毅默默听着，心中对浊仙道的内部结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看似团结的魔道宗门，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暗流涌动。　　参观得差不多时，岩煞那庞大的身影也跟了上来。　　“厉煞兄弟，云兮丫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岩煞闷声问道。　　“带厉煞大哥熟悉环境呢。”叶云兮笑道，“岩煞大叔，你要一起吗？” 　　“好！”岩煞点头，他显然对沈毅这个新认的兄弟颇为上心。　　叶云兮眼珠一转，提议道：“光是看这些阴沉沉的地方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登高望远，看看这十万大山的景色如何？” 　　沈毅自无不可，岩煞也无异议。　　三人于是离开百鬼窟，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登。以他们的修为，这等山路自是如履平地。不多时，便登上了附近一座高耸巍峨的山峰之巅。　　站在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只见脚下群山如海，层峦叠嶂，连绵起伏直至天际。墨绿色的原始森林如同巨大的毯子覆盖大地，其间云雾缭绕，如同玉带缠绕山腰。远处，更有奇峰突起，怪石嶙峋，在日光下呈现出瑰丽而危险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与百鬼窟内的污浊截然不同，令人心旷神怡。　　“好壮观的景色！”叶云兮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裙摆与发丝在风中飞扬，笑容明媚，“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来这里看看。” 　　岩煞默默地站在一旁，如同守护山岳的巨石。　　沈毅也被这壮阔的自然景象所触动，连日来的压抑似乎都舒缓了几分。他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目光深邃。　　叶云兮悄悄观察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厉煞大哥……我有些好奇，你修为不俗，为何会从中土神州，来到我们这偏远的南疆，加入……我们这样一个小门派呢？” 　　她的问题很直接，却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毅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在中土，得罪了些人，被所谓正道下了诛杀令，已无立锥之地。”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至于为何选择魔道，选择浊仙道……”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是我的体质，本就与魔道功法更为契合。此地虽偏，却能得一隅安身，足矣。” 　　他没有提及蚀渊，没有提及昆仑，更没有提及沈悦容。这番说辞，与他昨日对五浊老人的说法基本一致，半真半假，足以应付。　　叶云兮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敏锐地察觉到沈毅话语中的避重就轻与那一闪而过的晦暗。她看着沈毅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的侧影，心中明了，这位新来的厉煞大哥，身上定然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重过往与秘密。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而笑道：“不管以前如何，既然来了，这里就是厉煞大哥的新家了。我和岩煞大叔，还有……爷爷，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岩煞也用力点头，瓮声道：“对！厉煞兄弟，有事说话！” 　　沈毅转头，看向身旁笑容真诚的叶云兮和一脸憨直的岩煞，心中微微一动。在这魔道巢穴中，这份看似纯粹的善意，无论是真是假，都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令人警惕。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在这片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土地上，尽快站稳脚跟，变得更强。而身边这两位，是友是敌，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山风猎猎，吹动三人的衣袍，也吹动了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