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一百四十三章 蚀渊之种

  段无赦那如同巨灵神掌般的拳头,缠绕着崩灭山岳的恐怖力量,已然举至最高点,死亡的阴影将沈毅彻底笼罩。   沈毅的灵力近乎枯竭,周身伤痕累累,连抬起白帝剑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模糊。玉清灵髓的药力仍在顽强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毁灭降临的速度。   眼看那足以将他砸成肉泥的重拳就要落下。   “慢着!”   花旦那带着刻骨怨毒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毒蛇吐信。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拦在了段无赦那肌肉虬结的巨臂前。   段无赦不满地低吼一声,拳头停在半空,猩红的眼睛瞪向花旦:“嗯?你又要搞什么花样?”   花旦没有理会他,她那浓重油彩下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针,死死钉在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沈毅身上。那目光中,是滔天的恨意,是扭曲的快意,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报复欲望。   “就这么一拳打死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花旦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她一步步走向沈毅,高跟鞋踩在血污与碎肉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尝尽世间极痛,魂魄受尽煎熬,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她蹲下身,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沈毅脸上被毒气腐蚀溃烂的伤口,指尖带着剧毒,让那伤口传来更加钻心的疼痛。沈毅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死死盯着她。   “知道吗?沈毅。”花旦的脸凑近,那浓重的油彩和刺鼻的香气几乎让沈毅窒息,“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想起星之海游乐园……想起我那可怜的情郎,蚀骨者……就是被你,用这把该死的剑,斩得魂飞魄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癫狂:“蚀骨……他是我唯一的爱人!我们约定好,要一起侍奉圣教,共享长生!是你!是你毁了一切!”   沈毅瞳孔微缩,星之海游乐园的经历瞬间闪过脑海,那个操纵尸傀、手段阴毒的蚀骨者……原来如此,这便是血仇的根源。   花旦似乎陷入了回忆与怨恨的漩涡,她猛地站起,一脚狠狠踩在沈毅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沈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哈哈哈!痛吗?这还不够!”花旦状若疯魔,脚下不断用力碾轧,享受着沈毅痛苦的表情,“你的肉体,对圣教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囊!我们要的,是你的魂魄!是你那被‘外道之源’标记过的、独一无二的魂魄!”   她的话如同惊雷,不仅让沈毅心神剧震,也让不远处正在苦战、却始终分神关注这边的沈悦容剑势微微一乱,被镜中月一道镜光逼退数步,脸色更加苍白。   “千年了……自从你那可笑的前世宋思钰,在靖元之变中像条狗一样自爆金丹,他的魂魄就被伟大的外道之源打上了标记!你是‘容器’,是承载蚀渊之力的‘种子’!只要得到你的魂魄,圣教便能真正接引古神之力,降临此界,重塑乾坤!”花旦越说越激动,脸上油彩扭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辉煌的未来。   然而,极致的怨恨让她失去了分寸,她只想用更恶毒的语言,更深重的痛苦,来折磨脚下的仇人。她似乎觉得仅仅如此还不够,她要彻底击垮他的心神。   “哦,对了。”   花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恶毒的笑容,她俯下身,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清晰地传入沈毅耳中:   “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以为你十年前,那对凡人父母是怎么死的?暴毙?意外?呵呵呵……”   沈毅原本因剧痛和仇恨而混乱的心神,猛地一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父母惨死的画面,那被他深埋心底、刻意淡化的执念与悲痛,如同被瞬间点燃的火山!   花旦欣赏着沈毅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痛苦,快意地继续说道:“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们,我掏了他们的心,吸收了他们的精血,那场面,真是……美妙绝伦!要怪,就怪他们生下了你这个被标记的‘容器’,挡了圣教的路!”   “轰——!!!!!”   仿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父母慈祥的笑容、温暖的怀抱、惨死的景象、冰冷的墓碑……所有被刻意遗忘、被时间尘封的记忆与情感,在这一刻,被花旦那恶毒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凿开!不再是淡化的执念,而是化作了滔天的血海深仇!是刻骨铭心的痛!是焚尽五内的恨!   “啊——啊啊啊啊——!!!!!”   沈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凄厉咆哮!他双目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不再是眼白和瞳孔的区别,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   一股完全不同于道家灵力、也不同于魔教魔气的、难以形容的、充满极致腐朽、堕落、混乱、吞噬意志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从他灵魂最深处,被这极致的负面情绪彻底唤醒、引爆!   “嗡——!”   他手中的昊天白帝剑发出一声急促而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混沌雷光试图压制,但那源自沈毅本身灵魂本源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根本无法阻挡!   以沈毅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力场轰然扩散!他周身伤口处流淌的鲜血,瞬间化为粘稠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皮肤之下,无数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纹路疯狂蔓延!一股令人灵魂战栗、仿佛直面宇宙终极虚无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呃?!”正踩在沈毅身上的花旦,首当其冲!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充满腐朽意味的力量顺着她的脚掌瞬间蔓延而上!她那只精美的绣花鞋连同其下的玉足,在接触到那黑色力量的瞬间,竟然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迅速枯萎、腐败、化为飞灰!   “不!这是什么?!!”花旦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牢牢吸住!那黑色的腐朽力量正沿着她的腿急速向上蔓延!   旁边的段无赦和阿癞也骇然变色,他们从那暴走的气息中,感受到了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大恐怖!那不仅仅是力量层次的高低,更像是生命本质的碾压!   “蚀渊……是蚀渊之力!他真的觉醒了!快退!”阿癞尖叫一声,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疯狂向后窜去。   段无赦也是头皮发麻,那充满毁灭与腐朽的气息让他这具千锤百炼的魔躯都感到了本能战栗,他毫不犹豫地放弃攻击,庞大的身躯向后暴退!   “轰!”   更多的、粘稠如石油般的黑色能量从沈毅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扭动的、如同触手般的黑影,瞬间将花旦彻底缠绕!她身上的华丽嫁衣、护体魔光,在那黑色触手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侵蚀、分解!她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脸上的面具脸谱即将融化。   然而,花旦毕竟是诡面戏班的副班主,堂堂元婴后期巅峰的大修士,即使面对眼下生死存亡的危机,花旦仍然在濒死的最后一刻,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施展归墟教的独门遁术“血影遁”,逃出生天,捡回了一条小命。   此时的沈毅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就连花旦趁乱逃走,他也没有在意。   沈毅缓缓从地上站起,他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色能量之中,那双纯黑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混乱与毁灭。他微微歪着头,看向远处惊恐万状的段无赦和阿癞,以及那漫天嘶吼的魔物,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诡异、非人的弧度。   蚀渊之种,暴走!   龙虎山的炼狱,因这更恐怖存在的苏醒,进入了全新的、更加未知与绝望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