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九十八章十年

　　穿过那光怪陆离、时空扭曲的漩涡，周遭磅礴的仙灵之气骤然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人界熟悉又略显浑浊的天地元气。师徒二人乘着引路仙鹤，冲破云层，下方逐渐显现出安平市熟悉的轮廓。　　重返故地，十年一瞬。　　当双足真正踏上人来人往的街道时，沈毅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恍惚感。他本以为十年过去，周遭定然是高楼林立、焕然一新，然而放眼望去，街道、商铺、甚至路边的行道树，竟与记忆中离开时相差无几。仿佛仙界的数日，于人界而言，只是被悄然偷走的时光，未曾在这座城市的表面留下过多刻痕。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若非亲身经历，实在难以想象。”沈毅低声感叹，目光扫过那些既熟悉又略带陌生的街景。　　沈悦容静立在他身侧，白衣随风轻扬，虽收敛了仙家气息，但那绝代的容颜与出尘的气质，依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她感受着空气中远比仙界“嘈杂”却充满生机的气息，唇角微弯：“红尘万丈，自有其不变的韵律。走吧，先回家。” 　　用那把几乎快要生锈的钥匙打开家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狼藉——家具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挂满了蛛网，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唉……”沈毅看着这“十年”未归的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就准备去找扫帚和水桶，进行一场浩大的清扫工程。　　“不必如此麻烦。”沈悦容轻声制止，她向前一步，素手轻抬，掌心间柔和而精纯的灵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只见那灵力所过之处，如同无形的清风拂过，厚厚的灰尘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自主地汇聚、剥离，卷成一个个灰色的絮团；墙角的蛛网无声消散；地面的污渍悄然褪去；连玻璃上的尘垢也瞬间清透。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屋子焕然一新，光洁如初，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沈毅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师父，这……灵力还能这么用？真是太方便了！” 　　沈悦容收回手，莞尔一笑：“些许小术罢了，灵力源于天地，操控精微之处，自然可用于日常琐事。仙界虽好，却少了几分这般……生活的趣味。” 　　屋子干净了，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沈毅尝试打开电视、点亮电灯，却发现毫无反应。检查之下才确认，很多电器因为长期闲置，加上可能存在的线路老化、潮气侵蚀，已然损坏无法使用。　　师徒二人索性将那些不能用的旧电器一一清理出来，堆在门口，联系了附近的废品回收站卖掉，换回了寥寥几张纸币。　　看着空荡了不少的客厅，沈毅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师父，看来今天是不能在家开火了。晚上徒弟我带您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听到“下馆子”，沈悦容眸中顿时亮起期待的光芒，嫣然笑道：“好啊。”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沈毅回到自己房间，脱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玉虚宫道袍，换上了一套舒适的现代休闲装，整个人顿时多了几分邻家少年的清爽气息。　　当他走出房间时，恰好沈悦容的房门也轻轻打开。　　只见她走了出来，已然换下了那袭标志性的白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剪裁合体的白色及膝连衣裙，裙摆轻盈，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身形曲线。她罕见地穿上了一双精致的白色细跟高跟鞋，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婀娜，裸露的脚踝白皙如玉。如墨的青丝简单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仙子的清冷，多了几分都市女性的柔美与时尚，青春感十足，却又带着她独有的脱俗气质。　　沈毅一时间竟看得痴了，眼睛发直，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喃喃道：“师……师父，你这身打扮……真、真漂亮！这要是到街上去走一圈，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啊！” 　　看着徒弟那副看呆了的样子，又听到他直白的赞美，沈悦容雪白的俏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涂抹了最好的胭脂。她羞赧地微微侧头，嗔怪地瞪了沈毅一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小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嘴变得这么甜了？” 　　沈毅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压下心中的悸动，上前自然地拉住沈悦容的手腕：“师父，我们快走吧！那家店生意很好，去晚了可能要排长队呢！” 　　打车来到闹市区的步行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沈毅带着沈悦容走进了那家他以前常光顾的中式自助餐厅。　　“师父，这里是自助餐，每人付固定的钱，里面的菜品、饮料、水果都可以随便取用，只要不浪费太多就行。”沈毅一边解释，一边递给她一个餐盘。　　沈悦容看着眼前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的各式菜肴，从热气腾腾的炒菜、烤串，到精致的点心、寿司，再到五颜六色的水果沙拉，眼中充满了新奇与兴奋，宛如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自助餐？听起来很不错！” 　　师徒两人各自拿着餐盘，在食物区穿梭。沈毅熟练地挑选着自己爱吃的红烧肉、烤鸡翅，沈悦容则对那些造型精美的点心、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以及她从未见过的海鲜更感兴趣。两人还选了两瓶冰镇的果汁。　　结账后，在靠墙的一处相对安静的餐桌坐下。沈悦容学着沈毅的样子，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随即美眸微眯，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嗯……果然还是人界的东西好吃。”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不住地感叹。　　沈毅好奇地问：“难道仙界没有美味吗？” 　　沈悦容放下筷子，解释道：“仙界仙灵之气充盈，仙人们早已辟谷，无需依靠食物补充能量，自然也没有发展出繁复的烹饪技艺。琼浆玉液、仙果灵丹虽有，但更多是用于提升修为或满足口舌之欲，论及花样与这烟火气的滋味，却是远远不及人界的。” 　　“那师父您也是仙人之体，为何还要每日进食？”沈毅追问。　　沈悦容嫣然一笑，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人界的东西太美味了！口腹之欲，亦是红尘之乐，为何要舍弃？” 　　沈毅闻言，不禁莞尔，心想这个理由倒是无比真实可爱。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饭店，融入步行街熙攘的人流中。霓虹闪烁，音乐声、谈笑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曲。沈悦容这身惊艳的打扮，果然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无论男女，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毅在一旁笑着打趣：“师父你看，我就说吧，回头率百分之百。” 　　沈悦容对此似乎早已习惯，但听着徒弟带着骄傲语气的话语，她唇角微扬，并未多言，只是不着痕迹地、轻轻地向沈毅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衣袖偶尔相触，流淌着无声的亲昵。　　“师父，明天我想去电器城看看，添置些新的家电。”沈毅看着周围灯火通明的商铺，提议道。　　沈悦容却摇了摇头，嫣然笑道：“没有这个必要。以后我们若想开火做饭，可以直接去我的‘小洞天’里。那里的厨房，厨具、调料、食材一应俱全，皆是灵气滋养之物，不仅更美味，还省了现实世界中购买、水电的费用。你我离开十年，家中的电费、水费、物业费想必已拖欠不少，你银行卡里的存款，还能支撑这般开销吗？” 　　沈毅一愣，这才想起现实的经济问题。　　自从十年前从殡仪馆辞职，他便断了稳定地收入，虽然有些积蓄，但要应付两人可能的生活开销（比如今天师父的这身新行头，以及日后可能的其他花费），确实需要精打细算。　　“师父教训的是，”沈毅挠头笑道，“是该节约些。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夜晚，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师徒二人并未各自回房，而是在收拾干净的客厅沙发上，相对盘膝而坐，进行晚课调息。　　沈毅凝神内视，丹田内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元气。　　同时，他心分二用，在识海中再次调出《白帝剑诀》的传承光影，仔细揣摩第三层的奥义。星光与雷罡的意象在他心神中流转，他争取能早日突破，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的风浪。　　沈悦容则静静守护在一旁，感知着沈毅身上那逐渐变得凝练锋锐的剑意，眼中流露出安心与期待。　　她知道，回归人界并非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归墟教的阴影仍在，未来的挑战不会少。　　但有徒儿在身边，有这样宁静而温馨的日常，有共同守护的信念，前路无论有何艰难，她心中都充满了力量。　　窗外的月光洒进客厅，温柔地笼罩着这对亦师亦友、情谊深重的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