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八十二章 圣坛

　　洞窟的剧烈摇晃终于达到了顶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头顶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坍塌！ 　　沈悦容当机立断，玉手一挥，一股柔和的仙力卷起在场所有幸存者，化作一道流光，循着山体震动撕裂出的一道巨大裂缝，险之又险地冲出了这人间地狱般的地下世界。 　　重新呼吸到冰冷而清新的山间空气，看到头顶那片因之前战斗而显得有些阴霾、却依旧属于人间的天空，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与茫然。 　　作为行动的负责人，尹志能和陈明远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懊悔。 　　行动失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不仅没能救出任何一个孩子，还付出了惨重的伤亡，甚至连幕后黑手蚀骨者都未能擒获或击杀。 　　沈毅呆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地望着满目疮痍的龙首峰，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 　　“前功尽弃……前功尽弃……我们……我们回去该怎么面对那些孩子的父母？怎么跟他们说……”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然而，就在这弥漫着沮丧与绝望的气氛中，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了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深沉的震动！这一次，不再是来自山腹，而是源于地底深处！ 　　“轰隆隆——！！！”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龙首峰靠近山脚的巨大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猛地崩裂开一道长达数里、宽达数百米的恐怖深渊！裂缝深不见底，从中喷涌出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色煞气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紧接着，一团庞大到超乎想象的“东西”，从那深渊裂缝中，缓缓地、粘稠地蠕动而出！ 　　那并非黑太岁那种相对“凝实”的肉山，而更像是一团无边无际、不断变幻形状的、半透明的凝胶状肉块！它的色泽呈现出一种污浊的、仿佛混合了所有腐败物质的暗红与灰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脓包和气孔，分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团巨大肉块的最顶端，并非平滑的表面，而是由无数扭曲、纠缠、高度腐烂的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砌、镶嵌、融合而成！那些尸体形态各异，有成年人的，但更多的……是孩童那瘦小、残破的躯体！他们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姿态，面容扭曲，双眼空洞，小小的身躯与这庞大的邪恶造物融为一体，构成了这“圣坛”最亵渎、最残酷的“基座”与“装饰”！ 　　沈悦容瞳孔微缩，即便以她金仙的见识，也无法立刻断定这究竟是何等邪物。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肉块汇聚了天地间至阴至邪的煞气、怨气、秽气、尸气……是所有不洁与负面能量的终极聚合体，其邪恶与庞大的本质，甚至比之前的黑太岁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父……黑太岁不是已经被您……”沈毅难以置信地喃喃，下意识地放开神识，朝着那巨大的肉块探查过去。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如遭雷击！ 　　他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了——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属于孩童的残破尸体中，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孔……那是隔壁赵叔的儿子，赵灵宝！那个活泼爱笑，会叫他“沈毅哥哥”的小男孩！此刻，他小小的身体扭曲着，与其他孩子的尸体紧紧缠绕在一起，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早已没了生机…… 　　“呃……啊啊啊啊——！！！” 　　仿佛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沈毅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他周身原本被沈悦容暂时压制的黑暗灵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炸药库，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爆发！ 　　浓郁的、带着实质般毁灭气息的黑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充满了疯狂与杀戮的欲望！ 　　“沈毅！紧守灵台！”沈悦容脸色一变，玉指疾点，一道纯净仙光射向沈毅眉心，试图再次安抚他暴走的情绪和力量。 　　然而，这一次，那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滔天的怒火，混合着黑暗灵力的侵蚀，已然彻底吞噬了沈毅的理智！他痛苦地用手狠抓着自己的心口，仿佛要将那颗因愤怒而几乎炸裂的心脏掏出来，声音嘶哑，如同泣血般幽怨地低吼： 　　“归墟教……归墟教！！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杂碎！！竟然……竟然拿无辜的孩子……拿来喂养这怪物！！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山脚下那巨大的肉块，以及肉块下方那个熟悉的身影——蚀骨者！ 　　“师父……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沈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猛地挣脱了沈悦容的仙光束缚！他迅速催动灵力调动储物袋，下一刻，那柄萦绕着不祥血光与滔天煞气的血煞骨刃，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魔教贼子！纳命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整个人被赤红的怒火与漆黑的煞气包裹，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遁光，如同陨星坠地般，从龙首峰顶义无反顾地一跃而下，目标直指山脚下的蚀骨者！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纯粹的念头——杀！杀光这些魔头！为孩子们报仇！ 　　“沈毅，不要！” 　　沈悦容美目圆睁，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周身仙光再起，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色遁光，紧追而下！ 　　沈毅重重落在山脚，脚下地面被他周身狂暴的煞气震出蛛网般的裂痕。他手持血煞骨刃，浑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着站在那巨大肉块的下方，似乎正在主持某种仪式的蚀骨者。 　　蚀骨者对于沈毅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他甚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招魂骨笛，透过那惨白的骨制面具，发出低沉而戏谑的冷笑。 　　“沈毅小子，看来‘圣坛’的见面礼，让你很激动啊？”蚀骨者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身后那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庞大邪物，声音充满了狂妄与得意，“看清楚了！这才是我归墟圣教耗费数百年光阴，借二龙山龙首峰灵脉，夺天地之造化，方才养炼出的无上圣物——‘归墟圣坛’！” 　　他指着那不断蠕动、散发着无尽邪恶与绝望气息的肉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 　　“祂汇聚了数百年来，无数精心挑选的祭品——他们的怨气、他们的尸气、他们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祂是死亡的结晶，是终焉的象征！莫说是你，就算是元婴期，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在祂面前，也休想全身而退！今日，便让你这容器，亲眼见证圣教的伟力！” 　　沈毅对蚀骨者的狂言充耳不闻，他脑海中只有赵灵宝和其他孩子们惨死的画面，只有沸腾的杀意！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黑暗灵力疯狂灌入血煞骨刃，刃身血光大盛，发出渴饮鲜血的嗡鸣！ 　　“给我死——！！” 　　他化作一道血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杀向蚀骨者！誓要以手中邪兵，斩尽眼前魔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