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六十六章年夜饭

　　走出临时作为审讯室的安全屋，恰好是午夜十二点整。　　新旧年交替的钟声仿佛在城市上空回荡，虽然被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所淹没，但那辞旧迎新的象征意义，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漆黑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一次次点亮，火树银花，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特殊气味，混合着年夜饭的余香和节日的欢腾。远处传来家家户户的欢呼声、碰杯声，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隐约可闻……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片热闹、团圆、喜庆的海洋里。　　然而，这浓郁到化不开的年味，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将沈毅、钟灵秀以及异常事务处理局调查科的众人隔绝在外。　　他们站在街边，望着漫天华彩，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更深的凝重。　　本以为抓住了一个突破口，没想到却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杂鱼，线索在王强这里彻底断掉。　　那种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却又瞬间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孩子们的安危，神秘莫测的圣主会，像两块巨石，让他们即使身处节日的喧嚣中心，也感觉格格不入，仿佛置身于一个冰冷的孤岛。　　“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才提醒了大家，从傍晚布置行动到现在，高度紧张之下，所有人都粒米未进，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尹志能作为科长，率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他用力搓了把脸，努力将眉宇间的愁绪驱散几分，转过身，对着手下这群跟着他奔波了一晚上的兄弟们，以及沈毅和钟灵秀，露出了一个带着疲惫却尽可能显得轻松的笑容：　　“行了，都别杵在这儿吹冷风了！案子要查，年也得过，饭更不能不吃！”他大手一挥，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果决，“走，我知道附近有家老陈记大排档，这个点肯定还开着。我请客，咱们好好搓一顿！既算是犒劳大家今晚的辛苦，也当是补上咱们没能吃上的那顿年夜饭！”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亮起了一点微光。郑智第一个响应，摸着肚子嚷道：“哎呀科长，您可算说句人话了！我这饿得前胸都快贴后背了！今晚非得狠狠宰你一顿不可！” 　　“就是就是！科长威武！” 　　“我要吃烤羊腰子！” 　　“来点热乎的汤面暖暖身子！” 　　气氛终于活跃了一些，大家纷纷附和，暂时将案件的阴霾抛在脑后。　　尹志能笑骂了郑智一句，然后看向沈毅和钟灵秀，眼神温和地说道：“沈毅，钟姑娘，你们也一起。今晚多亏了钟姑娘出手，才能这么顺利地抓到人。虽然线索断了，但功劳苦劳都在。“ 　　沈毅看向钟灵秀，少女在经历了一番战斗和审讯后，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也透着一丝倦意。　　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尹科长了。” 　　一行人穿过依旧洋溢着节日气氛的街道，来到了几个街区外的一家名为“老陈记”的大排档。这里果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多是看完烟花或者聚会结束后来吃宵夜的市民，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尹志能显然是熟客，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便要了个靠里相对安静些的大圆桌。　　他豪气地拿过菜单，直接递给沈毅和钟灵秀：“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客气！”然后又对其他人喊道：“都别愣着，想吃什么自己写，今晚管够！” 　　郑智毫不客气地抢过铅笔，在点菜单上飞快地划过：“先来二十个羊肉串，十个烤生蚝，一盘炒田螺，椒盐皮皮虾来一份……” 　　其他调查员也七嘴八舌地加入点菜大军，气氛热烈。　　沈毅将菜单推到钟灵秀面前，温和地问：“秀秀，你看看想吃什么？你师父交代我要照顾好你，可别饿着了。” 　　钟灵秀看着菜单上那些琳琅满目、对她而言有些新奇的菜式，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略显羞涩地指了指图片上看起来金黄酥脆的“炸牛奶”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沈大哥，我……我可以尝尝这个吗？” 　　“当然可以。”沈毅笑着帮她勾上，又加了几个清淡的菜和一份炒面。　　等待上菜的间隙，尹志能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上了热茶，举起自己那杯，以茶代酒，环视众人：　　“兄弟们，还有沈毅，钟姑娘，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案子没进展，谁都不好受。这年过得……也他娘的憋屈！”他爆了句粗口，随即又正色道，“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也要一步一步查。今晚我们至少确定了两点：第一，圣主会确实在疯狂活动，目标明确；第二，他们在大量招募人手，这说明他们急需‘祭品’，很可能仪式已经临近了！这本身就是重要的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新年了，别的祝福都是虚的，我就祝咱们……早日破案，把那些孩子平平安安地救回来！也祝我们自己，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干了！” 　　“干了！”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无论是茶杯还是后来上的啤酒杯，眼神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清脆的碰撞声，暂时驱散了阴霾，将这群坚守在年关深夜的特殊工作者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热腾腾的菜肴很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郑智狼吞虎咽地啃着羊肉串，还不忘给旁边年轻的调查员传授“经验”；尹志能细心地给钟灵秀盛了一碗海鲜粥，叮嘱她小心烫；沈毅一边吃着炒面，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出门前，师父的一番叮嘱让他依然保持着警惕，但眉宇间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钟灵秀小口喝着粥，感受着舌尖传来的鲜甜温暖，又看着周围这些虽然疲惫却依旧努力互相打气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守护苍生并非一句空话，它就体现在这深夜的一餐饭里，体现在这些默默无闻的人们的坚持中。　　窗外，零星的烟花还在绽放。　　屋內，饭菜的热气氤氲了玻璃，也模糊了窗外那个热闹而又遥远的世界。　　这一顿特殊的“年夜饭”，虽然简单，甚至带着案情的沉重，却在这一刻，给予了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一丝难得的温暖和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们知道，吃完这顿饭，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巨的调查和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可以暂时放下重担，作为并肩作战的同伴，共同迎接这个注定不平凡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