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六十四章 诱饵

  听完沈毅关于“献祭仪式”的猜测,尹志能和郑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点头。   “沈老弟,不瞒你说,这个可能性局里很多专家也提过。”郑智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问题是,我们目前所有的线索都停留在猜测层面,缺少决定性的证据来锁定他们的老巢和具体计划。这帮人像泥鳅一样滑溜!”   三人正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切入调查,是加大排查力度,还是从《圣童画册》的流通渠道入手时,尹志能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烂尾楼里的寂静。   尹志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调查员陈天远,立刻接通:“天远,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陈天远急促的声音:“尹科,出事了!就在半小时前,安平市道教协会会长陈平的独子,在自家小区门口被绑了!现场……现场只留下一本《圣童画册》!”   “什么?!”尹志能脸色骤变,“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陈会长已经报警,现在都快急疯了!”   尹志能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转述给郑智和沈毅。   两人听罢,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郑智一拳砸在旁边裸露的水泥柱上,怒道:“这帮混蛋!连陈会长的儿子都敢动!真是无法无天了!”   陈平在安平市乃至全省宗教界都颇有影响力,绑架他的儿子,无异于在向整个正道圈子挑衅!   沈毅的心也沉了下去。   事件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对方的行为越来越猖獗,目标也开始指向有背景的家庭,这预示着他们的行动可能进入了更关键、也更疯狂的阶段。   “不能再这样被动等下去了!”沈毅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锐利,“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引他们现身!”   尹志能立刻追问:“沈毅,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沈毅脑海中飞速运转,回想所有被拐儿童的信息——年龄从三岁到十六岁不等。   忽然,一个身影闪过他的脑海:随缘观,钟灵秀!   那个年仅十五岁,已是筑基后期,天赋异禀的少女。   他之前出于好奇,曾私下推算过她和诸葛瑾的八字,结果令他印象深刻——钟灵秀,正是极其罕见的纯阴命格!而诸葛瑾却不是。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馊”的主意瞬间成形。   “尹科长,郑哥,”沈毅压低声音,目光闪烁,“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年方十五,恰好也是纯阴命格,而且她本身就有不俗的修为。如果我们以她为诱饵,精心设计一个场景,让‘全能圣主会’的人以为有机可乘……或许能引蛇出洞!只要他们敢露面,我们提前布控,就能将他们一举擒获,顺藤摸瓜!”   尹志能眼中精光一闪,这确实是个打破僵局的办法:“人选是谁?可靠吗?对方会同意吗?”   “是随缘观观主司马辉的养女,钟灵秀。”沈毅答道,“至于同意……我需要先征得司马观主的同意。”   事不宜迟,沈毅立刻走到一旁,拨通了司马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寒暄两句后,沈毅便硬着头皮,将儿童失踪案的严峻形势、对方目标指向纯阴命格,以及自己的“引蛇出洞”之计和盘托出,并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想让钟灵秀充当诱饵的请求。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司马辉的声音猛地拔高,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温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勃然的怒气:   “沈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让秀秀去当诱饵?!你……你糊涂啊!”   声音之大,连不远处的尹志能和郑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司马观主,您听我解释,现在情况危急……”   “解释什么!”司马辉直接打断,语气激动,甚至带着痛心疾首,“沈毅!我当你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你竟想出如此……如此荒唐冒险的主意!秀秀她才十五岁!她还是个孩子!你让她去当诱饵,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精通邪法的魔徒?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我绝对不同意!你想都别想!”沈毅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没想到司马辉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只能连声道歉:“对不起,司马观主,是晚辈考虑不周,唐突了……”   然而,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少女声音,打断了沈毅的道歉:   “师父,您别生气。沈大哥的电话……我都听到了。”   是钟灵秀!她竟然就在旁边!   只听钟灵秀继续说道:“师父,安平市这么多小朋友被坏人抓走,他们的家人该多伤心啊。连陈伯伯的儿子都被抓了……现在只有我能帮上忙。我……我不怕!我有修为,有师父您教我的本事,还有沈大哥和异常事务处理局的叔叔们保护我。让我去吧,师父!我想帮那些小朋友回家!”   “秀秀!你……”司马辉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无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那些人是没有人性的!”   “我知道危险,师父。”钟灵秀的声音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但正因为我有能力,我才更应该站出来。这不是逞强,这是……责任。师父,您不是常教导我,修道之人,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吗?求您了,师父!”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司马辉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养女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和道义准则。   一边是视若珍宝的孩子的安危,一边是身为正道修士的责任与担当……   良久,电话里传来司马辉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和担忧的叹息:   “唉……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啊……沈毅……”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妥协:“你……你一定要保护好秀秀!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贫道我……我绝不与你甘休!”   沈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更深的愧疚和责任感,他郑重保证:“请司马观主放心!晚辈就算拼上性命,也定护钟姑娘周全!”   傍晚时分,夕阳将栖霞峰染上一层凄美的橘红色。   异常事务处理局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山脚下。   沈毅和尹志能、郑智等人刚下车,就看到司马辉带着钟灵秀和诸葛瑾早已等在那里。   一见到沈毅,司马辉原本仙风道骨的脸上顿时布满寒霜,他狠狠瞪了沈毅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余怒未消。但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立刻将钟灵秀拉到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千叮万嘱:   “秀秀,听着,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发出信号求救,千万不要硬拼!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知道吗?”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说着,司马辉竟从宽大的道袍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柄连鞘短剑。剑鞘古朴,呈月白色,上面隐隐有流光闪动。   “这把‘白虹剑’,是为师祖上传下的法宝,威力不凡,今日便交予你防身。”   他将短剑塞到钟灵秀手中,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其全部威能,以免反噬。”   钟灵秀看着手中温润如玉的短剑,又抬头看向养父那双充满关切和忧虑的眼睛,眼圈微微泛红。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师父,秀秀记住了!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完,她上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住了这个从小将她抚养长大、亦师亦父的老人。司马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拍着养女的后背,所有的不舍与担忧都化作了这个无言的拥抱。   松开怀抱,司马辉目光复杂地看向走过来的沈毅,沉声道:“沈毅,秀秀……我就交给你了。她虽叫你一声大哥,但你需知,她年纪小,阅历浅,你作为前辈,务必……务必看顾好她!”   沈毅迎着司马辉那混合着信任、担忧甚至是一丝恳求的目光,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他深深一揖,斩钉截铁地道:“前辈放心!沈毅在此立誓,定不负所托!”   钟灵秀最后看了一眼养父和满脸担忧的师兄诸葛瑾,毅然转身,跟着沈毅登上了异常事务处理局的商务车。   车门关闭,车辆缓缓启动,驶向夜幕即将降临的安平市区,也驶向未知的危险。   司马辉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动,山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显得身影格外孤寂与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