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五十九章 随缘观

  翌日清晨,餐桌上。   沈悦容敏锐地察觉到沈毅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晕开的墨迹,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疲惫与萎靡,与昨日筑基成功时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沈悦容放下玉箸,关切地问道,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师父的目光,低头盯着碗里的清粥,含糊道:“嗯……可能是……太想晓玉了,没睡踏实。”他不敢提及那个诡异的噩梦,更不敢透露体内那丝诡异的黑暗,生怕引来师父更深的担忧,或者……探究。   听到“晓玉”二字,沈悦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问道:“说起来,自从晓玉走后,你可曾梦到过她?或者说……她可曾给你托过梦?”   沈毅闻言一愣,仔细回想,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茫然与失落:“没有,一次也没有。”   这个答案让沈悦容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沈毅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师父,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悦容放下碗筷,看着沈毅,沉声道:“想必你也知道,人死之后,魂魄正常情况下会遵循天地法则,前往地府报到,轮回转世。若是心有执念或牵挂,有时会托梦给至亲之人,了却心愿。但晓玉……至今未曾给你托梦,这有些不寻常。”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冰冷的推测:“她的魂魄,可能……并未前往地府。”   “什么?!”   沈毅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没去地府?那……那会在哪里?!”   “恐怕,”沈悦容的目光锐利起来,“还在当初杀死她的……幕后黑手的手中。”   “归墟教!”沈毅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瞬间燃起愤怒与仇恨的火焰,“肯定是归墟教那些魔道妖人干的!”   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月来遭遇过的归墟教成员的面孔——蚀骨者、魔音阿炳、花旦、镜中月……   感觉每一个都嫌疑重重,每一个都可能是禁锢姜晓玉魂魄的元凶!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因噩梦和体内异状带来的阴郁,此刻被更强烈的、想要追查真相、夺回姜晓玉魂魄的急切所取代。   吃完早餐,沈毅迅速收拾好碗筷。   师徒二人便动身离开了住所,目的地是位于市区十公里外、二龙山栖霞峰顶的——随缘观。   栖霞峰海拔三千一百米,山势险峻,通往山顶的唯有那条蜿蜒崎岖、被岁月磨砺得光滑的青石阶梯。   新年伊始,山间空气清冷凛冽,却带着草木的清新。沈毅跟在沈悦容身后,一步一个台阶,稳健地向峰顶攀登。   沿途,栖霞峰的壮丽景色徐徐展开。   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冬日的薄雾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山腰,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仙境。   沈悦容不时会驻足,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是在观察沈毅的状态,并偶尔以神识传音,指点他如何在这种自然环境中感受灵气流转,平复心绪。   沈毅虽心绪纷乱,却也依言尝试,呼吸着清冷空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攀登和周围的景致上。   饶是两人脚程不慢,也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抵达峰顶。   站在栖霞峰顶,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古色古香、透着岁月沧桑感的道观静静矗立在云雾缭绕之间,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与周围的山景完美融合。道观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以苍劲有力的楷体书写着三个大字——随缘观。   “此处便是随缘观了。”沈悦容回头对沈毅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故地重游的感慨。   师徒二人徐步走入观内。   观中果然如沈悦容所说,人烟异常稀少,只有偶尔几声鸟鸣打破寂静,显得格外清幽。他们径直朝着观深处的三清殿走去。   刚行至殿前广场,一位相貌清秀、气质灵动的妙龄少女便迎了过来。   她身着朴素的蓝色道袍,却难掩其天生丽质。   少女一见沈悦容,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如渊如海的灵压,顿时神色一凛,急忙拱手躬身,恭敬行礼:“晚辈钟灵秀,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紧张。   沈悦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钟灵秀不敢怠慢,连忙道:“请前辈稍候,晚辈这便去通禀家师!”   说罢,她转身便朝着后院快步走去,身形轻盈如燕。   不多时,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眼神温润透亮的老者,便在三清主殿那略显狭小的门口现身,亲自迎了出来。   他便是随缘观观主,清闲真人司马辉。   司马辉的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位是眼神灵动、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年郎,想必就是传闻中那位出身奇门世家的天才少年诸葛瑾;另一位正是方才通报的钟灵秀。   “哎呀呀!沈仙子!什么风把您这位贵人给吹到我这荒山野观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司马辉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快步上前,对着沈悦容便是一揖,言辞间充满了修仙者之间惯有的客套,但眼神中的欣喜却是真挚的。   沈悦容亦是露出一抹浅笑,还礼道:“司马道友,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冒昧来访,叨扰清修了。”   “哪里哪里,沈仙子能来,是老道我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快请进,快请进!”司马辉连忙侧身相迎,将沈悦容和沈毅请入三清殿旁的一间雅致静室。   宾主落座后,那位名为诸葛瑾的少年便手脚麻利地奉上香茗。茶杯是普通的青瓷,但其中的茶水却非同一般,茶叶翠绿,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氤氲的灵气,清香扑鼻,闻之便觉心神一振。   “沈仙子,请尝尝我这徒弟亲手栽种、炒制的‘栖霞灵雾’,虽非什么仙珍,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司马辉热情地招呼道。   沈悦容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浅尝一口,赞道:“茶汤清冽,灵气盎然,确是好茶。诸葛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技艺,难得。”   侍立在一旁的诸葛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得色,但很快便收敛起来,恭敬地站好。   沈悦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司马辉,面露喜色道:“给道友介绍一下,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名叫沈毅,是我最近新收的徒弟,拥有冰、雷、暗三种特殊属性灵根,世所罕见,天纵奇才。”   司马辉听罢,双目瞪得滚圆,一脸难以置信道:“同时拥有三种特殊属性灵根的修仙者,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的确是十分稀有啊!我一看沈小友,便知他是个根骨奇佳、天赋异禀之人,想必在修仙上颇有一番造诣!”   沈悦容颔了颔首,随即语气平和地切入正题:“司马道友,还记得你我上次一别,是三百年前在南疆共同追剿归墟教余孽之时吧?时光荏苒,没想到今日再见,道兄修为愈发精进了,看来元婴大道,指日可待。”   司马辉闻言,却是苦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沧桑:“沈仙子谬赞了。老朽蹉跎百年,卡在这结丹后期巅峰已是油尽灯枯之境,元婴……唉,谈何容易!不过是借着这栖霞峰残存的一点灵脉,苟延残喘,再做那无用之功罢了。”他话虽自嘲,但眼神深处,那份对大道的不甘与执着却未曾熄灭。   他顿了顿,看向沈悦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倒是沈仙子,修为深不可测,更胜往昔,实在令我辈汗颜。当年若非仙子仗义相助,我等恐怕早已陨落在那些归墟教妖人的邪阵之下。说起来,归墟教近来似乎又有些不安分,不知沈道友此次前来,是否与此有关?”   静室内的气氛,随着司马辉这句话,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沈悦容与司马辉这对老友的对话,也从久别重逢的寒暄,悄然转向了正题。   沈毅坐在一旁,屏息凝神,听得格外认真。   他对沈悦容和司马辉过去经历的事情(距今三百多年前的南疆大战)颇感兴趣,也许能通过两人的叙旧,得到更多有关归墟教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