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七章 骨剑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沈毅的心脏!   那侵入经脉的阴寒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啃噬着他的灵力与体力,试图催动多宝葫芦的努力如同石沉大海,身体软得形同白纸。   他眼睁睁看着那黑袍人手持惨白的骨剑,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意,一步步逼近。骨剑上缭绕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沈毅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墓土与陈旧血腥的腐朽气味。   不!不能死在这里!师父刚赐下重宝,大道方才起步!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魂!无法出声,无法动弹,法宝近在咫尺却无法动用……还有什么办法?   神识!对了,神识!   拜师时师父以神念传法,《玄真诀》正是修炼神识的无上法门!虽然只是初学,尚未掌握传音之术,但最纯粹、最急切的神念波动,或许能穿透这短短的数公里距离,被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师父感知到!   凝聚!凝聚全部的意识!所有的恐惧、不甘、求助的呐喊!   沈毅猛地闭上眼,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量,如同压缩到极点的弹簧,朝着家的方向,朝着沈悦容所在的位置,不顾一切地、疯狂地爆发出去!那不是有序的传讯,而是一道纯粹由绝望和求救意念构成的尖啸!   就在他神识爆发的同时,黑袍人的骨剑也已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刺下!   然而——   剑尖在距离沈毅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并非黑袍人手下留情,而是整个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浩瀚的力量彻底凝固了!   时间停滞,空气不再流动。那些张牙舞爪扑来的行尸保持着前冲撕咬的可怖姿态,却如同陷入了最坚硬的琥珀之中,连嘶吼声都被掐断。黑袍人刺剑的动作僵在半空,他那双原本充满贪婪和戏谑的眼睛里,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充斥!   下一瞬,一道纯白的倩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沈毅与黑袍人之间。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素白的道袍纤尘不染,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却让万物俯首的清辉。   来者正是沈悦容!   她的面容依旧清丽,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美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场中的情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诀的光芒,更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   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渊、磅礴如星海的恐怖灵压,已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   距离稍近的几具行尸,在这纯粹到极致的灵压碾压下,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由内而外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齑粉,消散无踪!   黑袍人离得最近,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仿佛骤然被抛入了万米深的海底,又像是有一整座巍峨山岳狠狠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那恐怖的压力不仅仅是作用于身体,更是直接碾压他的道心、他的神识!   “噗——!”   他甚至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停尸间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手中的白色骨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灵光尽失,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不……不可能!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修为?难道是元婴,还是......”   黑袍人面具下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血液从他七窍中不断渗出。他感觉自己在这白衣女子面前,渺小的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连对方一丝一毫的深浅都探知不到!那纯粹的灵压,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让他体内的邪功疯狂反噬,几乎要自行崩溃!   逃!必须立刻逃!否则自己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贪念。黑袍人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捏碎了一块藏在袖中的黑色玉符。   嘭!   一团浓郁的黑雾爆开,瞬间笼罩住他的身形,带着一种空间扭曲的波动。   沈悦容甚至没有去看他,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团黑雾。   黑雾剧烈震荡,其中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闷哼,仿佛又承受了某种无形的重击。但下一刻,黑雾还是裹挟着那黑袍人,倏地一下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那柄受损的骨剑。   从沈悦容出现,到黑袍人重伤遁逃,不过弹指一瞬。   那恐怖的、针对性的灵压一放即收,但余威仍让整个停尸间鸦雀无声。剩余的那些行尸仿佛失去了核心动力源,纷纷僵在原地,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哗啦啦地瘫倒一地,重新变回了冰冷的尸体。   危机……解除了。   沈毅瘫软在地,怔怔地看着前方那抹白色的背影。   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灵压并未针对他,但他依旧能感受到那令人神魂战栗的浩瀚与伟大。   这就是他的师父——沈悦容,真正的实力吗?无需动手,甚至无需动怒,仅仅凭借自身存在的“势”,便足以碾压一切邪祟,惊退强敌!   沈悦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沈毅身上,眉头微蹙,绝美的脸庞挂着一抹担忧之色。   “别动!”   沈悦容走到沈毅的身边,慢慢蹲下去,伸出纤纤玉指轻点在沈毅被毒针刺中的伤口上。   “这熟悉的下毒方式,熟悉的毒针......呵呵,果然是他们,这回可算让我逮到了!看来,师父让我来这座城市潜伏,搜集他们的情报,还是有收获的。”沈悦容将一股精纯的灵气灌注到沈毅的经脉之中,心里不禁暗暗思忖。   过了半晌,沈毅感觉自己流失的灵力又恢复了,他一只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还不忘把倒在地上的多宝葫芦收进了储物袋中。   “多谢师父救命之恩!算上今晚,师父已经救了我两次了!”沈毅朝沈悦容恭敬地行礼道,脸上写满了对她的钦佩和感激。   沈悦容莞尔一笑,云淡风轻道:“那黑袍人毕竟是结丹中期的修为,你一个炼气五层的修仙新手,打不过对方也是情有可原的,为师不会怪你的。”   “卧槽,结、结丹中期......”听到沈悦容这番话,沈毅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就在沈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沈悦容走向几米开外,单手催动灵力,将那把黑袍人掉在地上的骨剑拉到近前。   “想不到这厮为了保命,竟然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不要了。”沈悦容扬起嘴角,嫣然笑道。   沈毅走上前去,看着那把悬浮在半空的白色骨剑,一脸好奇地问:“师父,这把剑很厉害吗?”   沈悦容端详片刻,转过身对沈毅解释道:“此剑有一名目,唤作‘血煞骨刃’,乃是几百年前中原地区某个魔教门派的至宝,杀人无数,沾满了鲜血和煞气。后来因为战乱流落世间,没想到现在又回到了那个魔教的门人手中。”   听到这里,沈毅不禁恍然:“师父,你的意思是说,袭击我的那个黑袍人来自魔教?”   沈悦容微微颔首,神色严肃道:“归墟教,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   沈毅一脸懵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听着很像修仙小说中的门派啊,等会儿去网上查一查。”   沈悦容看着沈毅露出困惑之色,似乎不打算继续解释这个所谓的归墟教,转而岔开话题,指着空中的骨剑:“这把血煞骨刃,上面附着了很强的阴煞之气,会对活物的肉体和灵魂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断不可继续留在世间。”   沈毅抬眼观察着骨剑,不知为何,深藏在体内的某一部分灵力竟然开始蠢蠢欲动,对这把曾经杀人无数的凶器产生了共鸣。   “师父,我现在缺少一把趁手的攻击型法器,不如你将这把骨剑送给我吧!”   此言一出,沈悦容不禁瞪大了美目,一双娥眉顿时皱作一团。   “沈毅,为师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骨剑乃是魔教门人的至宝,曾经杀害了不下数万人......”   沈悦容清脆甜美的说话声回荡在沈毅的耳畔,若是在他正常的时候,他一定能听清沈悦容的话音,然而好巧不巧,此时的他——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