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口,母亲穿着那件熟悉的米白色睡袍,静静地站在那里。走廊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的身形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她的脸隐藏在门口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件睡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冰冷的、类似丝绸的微光。 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滞了。我瘫坐在敞开的衣柜前,樟木箱里那张属于我的“脸皮”暴露在灯光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而她,就站在几步之遥的门口。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贯穿了我的心脏。她会杀了我!现在!立刻!用最残忍的方式剥下我这张还温热的脸皮,替换掉箱子里那张旧的! 求生的本能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带着哭腔和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尖锐:“妈!妈!有……有老鼠!好大一只!从……从衣柜后面蹿出来了!吓死我了!”我胡乱地指着衣柜后面那片黑暗的角落,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门口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阴影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在我脸上、身上,以及我身后敞开的衣柜、那个敞开的樟木箱上,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视着。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终于,那冰冷粘稠的视线似乎从我身上移开了,转向了我所指的黑暗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仿佛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叹息。 “老鼠?”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但听在我耳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你这孩子,胆子还是这么小。深更半夜的,别瞎咋呼,把邻居都吵醒了。早点睡吧,明天妈给你弄点老鼠药。”她说着,脚步却没有移动,依旧站在门口那片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监视的石像。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身后敞开的箱子。那里面,我那张“脸皮”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炸开。我强忍着立刻拔腿狂奔的冲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现在不能跑!绝对不能!这扇门是唯一的出口,而她,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