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被拖走后的哭喊渐渐远去,西跨院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紧张的余韵。谢珩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袖口,心里翻涌的情绪乱得像团麻。 沈清辞处置红袖时的果断,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红袖是原主母亲的人,在府里根基不浅,平日里连青禾都要让她三分。可沈清辞为了他这个“罪臣之子”,说处置就处置,半点没顾及原主母亲的颜面,这份维护,让他那颗被仇恨裹得严严实实的心,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府里的下人惯会看人下菜碟,”沈清辞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职场管理者的严肃,“之前没功夫整顿,现在看来,是该立立规矩了。”她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下属,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职场秩序都得靠规则维护,拎不清轻重的人,就该及时清理。 谢珩抬眼看向她,英气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清冷,却轻声道:“大人不必为了我,得罪太多人。”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沈清辞这么做,既是护着他,也是在立威——让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护着的人,谁也不能动。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府里的秩序。”沈清辞摆了摆手,刻意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可眼底的关切藏不住,“以后再有人敢刁难你,直接跟我说,不用忍。你是我找的伴读,也是帮我处理公务的人,在府里,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她的话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虚伪,像冬日里的暖阳,轻轻落在谢珩的心上。谢珩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多谢大人”。 当天下午,沈清辞就召集了府里所有下人,立下了新的府规。她把现代职场的管理逻辑搬了过来,明确了每个岗位的职责,强调“按劳分配,奖惩分明”,不许任何人仗势欺人,更不许苛待府里的人。下人们看着沈清辞严肃的神情,又想起红袖的下场,一个个都不敢怠慢,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顿完府里的事,沈清辞回到书房时,见谢珩已经在书桌前等着了,桌上还摆着刚整理好的公文。少年穿着青色长衫,坐姿端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连垂着的睫毛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来得挺早。”沈清辞走过去坐下,拿起谢珩整理好的公文,翻了两页,忍不住称赞,“整理得很清楚,比我自己弄的强多了。” 谢珩抬了抬眼,语气淡淡的:“只是分内之事。”心里却因为她的称赞,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这些日子,他每天帮沈清辞处理公文,看着她用那些新奇的理念解决朝堂上的问题,看着她不徇私情、公正处事的样子,心里对她的认知,一点点在改变。 他开始慢慢觉得,这个沈清辞,或许真的和前世那个狠辣的女人不一样。她耿直、通透,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甚至……还有些笨拙的温柔。可前世的血海深仇摆在那里,他不敢轻易放下戒备,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眼前的温暖或许只是假象,他不能被迷惑。 沈清辞处理公文时,无意间瞥见谢珩的手放在桌上,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又冷了。她想起这几日谢珩总是下意识地拢着袖子,连喝茶都要捧着温热的茶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少年怕是格外怕冷。 “青禾,”沈清辞朝门外喊了一声,“再搬两个暖炉进来,顺便拿一碟热乎的甜点心。” 青禾很快就把暖炉和点心送了进来。两个铜制的暖炉放在书桌底下,很快就散发出温热的气息,驱散了书房里的寒意。点心是刚蒸好的豆沙糕,软糯香甜,还冒着热气。 “把手伸到暖炉旁边暖暖,”沈清辞指了指书桌底下的暖炉,又把豆沙糕推到谢珩面前,“尝尝这个,甜口的,应该合你胃口。” 谢珩看着桌上的豆沙糕,又看了看书桌底下的暖炉,心里的暖意越来越浓。前世的他,别说暖炉和甜点心,就连能暖身子的粗茶都喝不上几口。可这一世,沈清辞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他怕冷这样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拿起一块豆沙糕,小口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裹着清甜的豆沙,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低着头,掩饰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多谢大人。” 沈清辞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顾着低头看公文,时不时皱着眉问谢珩几个问题,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暖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温馨得让谢珩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复仇大计,忘了眼前这个女人,曾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