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第三十章 快抓大灰狼”

  联城推开门,大步迈到茶几前,拉开椅子坐下:“全志哥.”   王全志点头示意,接着把沏好的茶挪到联城的面前。   “全志哥,你找我?”联城问。   “嗯,最近看着点小涵,这小朋友情绪有点不太对头,别让她做傻事。”王全志看向门外,似乎娜涵刚从门口离开一样。   “傻事?什么傻事?”联城知道娜涵的情绪不对头,但也不至于到做傻事的地步吧。   王全志品了品茶,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说:“她太轴太义无反顾了,很多事都想不开放不下,你没事就陪她多转转,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听到王全志这样说,联城更是云里雾里的,他还没搞懂王全志说的傻事是什么,怎么又转到了娜涵的心性上来了。   “全志哥,你就直接和我说呗,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傻事啊?”   “你知道小涵叔叔的事吧,柯本。”   “嗯嗯,知道啊,怎么了?又和他有关?”   王全志摆手摇头:“算是吧,这次高考班的事让小涵对他的恨更难忍了,本来这事就和他相关无事,现在被柯本搞这么一出,小涵又开始陷到情绪里了。”   “全志哥,不是我偏激,我真的觉得柯本那个孙子就应该找人收拾收拾。表里一套,背里又一套的东西,而且他压根就没对小涵好过,别说小涵窝气了,我们这帮弟兄们也窝着火想搞他。”联城说着说着,情绪开始上脸,血色从脖子一直上到头。   “胡闹。”王全志打断他,往嘴里点了支烟:“搞什么搞,你们一窝蜂得把他打一顿,到时人家查到小涵的头上,那小涵不是更说不清了。就知道胡闹!”王全志说完起身,走到窗前:“小涵现在也在想着鱼死网破,打算把柯本给...”   说到这王全志停下,联城也意识到王全志的意思,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愿相信娜涵会这样做,就算他也觉得这种想法没有一点毛病。但,这与平日朝夕相处的娜涵太不搭边了,他纠结在真与假中徘徊不定。   “小涵这孩子和我们还不太一样,我们父母走了也就走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困着我们。她不一样,她要面对各种人的指责和目光,而且她那个要死的性格太偏激了,要么太好,要么太坏,这容易让她把自己害了。”王全志眼睛一直看向窗外,还时不时抽着手里的烟。   呼出的烟雾在王全志的身边环绕着,微风一吹,都往联城边上散去,它们像是在“召唤”他过去一样。   联城起身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往窗口走去。   “你是担心娜涵会找机会报复柯本?”联城皱眉问。   王全志没正面应答,只是深沉地点了点头嘱托联城:“看紧她了,别让她乱来。”   “嗯嗯,知道了。”联城也向窗外望去,两人像似在看什么一样,但窗外其实什么都没有。   “全志哥。”秋风从门外走进来,本打算再说些什么,看见联城也在又欲言又止。   王全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联城:“没事,说吧。”然后又往茶几靠近。   联城跟在后面。   “是李汉。”秋风的眼神在王全志和联城间来回移动。   联城也猜到秋风的顾忌,但他并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尤其是在李汉这件事上。   “找到了?”王全志坐下问。   “没有,我让我台湾的朋友打听了下,说李汉已经离开台湾了,现在不知道人在哪。”秋风的语气间比刚刚轻松了许多。这事只要王全志同意,他对联城知道李汉的事没有什么意见。   “不在台湾了?”联城问。   秋风说:“嗯嗯,好像是前天就离开了,但是他去哪还不知道,我让人去找也没找到。”   “去他家看看。”王全志似乎并不感到惊讶,淡然的泡着茶。   “他家啊?应该不会吧?他胆子肥了?不怕我们蹲他吗?”秋风一串问题抛了出来。   “那么久没回家该没钱了,这段时间他爸妈肯定会找他。”王全志像是老谋深算一样道出缘由,竟然还让联城和秋风他们都毫无疑虑地相信了。   “我也去。”联城对着秋风说。   秋风犹豫一下,看着王全志。   联城也看了过去,满脸写着“我要去!”   王全志盯着联城的眼睛看回去,冷冷的问:“你也去?那谁看着小涵?”然后低头往他俩的茶杯里倒入刚沏好的茶,接着说:“李汉要是真的回来的话肯定会找你和小涵,你小子皮糙肉厚没事,还练过几招。那小涵可没有,就她那三两招的三脚猫功夫,别说李汉了,晓晓都打不过。”   听到王全志这样说,联城才想起娜涵也是李汉的目标,他心揪了一下,开始慌张不安了起来:“全志哥,我先走了。”说着就往门外跑。   “全志哥,这不会出事吧?”秋风看着联城跑开的背影问王全志。   “出什么事?”   “让联城这小子知道李汉的事,你不怕他乱来?”   “乱不了,再说了这事本来就是他的事,不让他知道这说不过去。”   “那上次陈厉禹的事,不也是他的事吗?”秋风又问。   “这不一样,陈厉禹是他儿时的兄弟,说什么多多少少有点旧情在,反而容易失去理智。”   “那小涵呢,她问起的话。”   见王全志默默地喝茶没说话,秋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夏日傍晚徐徐吹来的微风把人吹得好惬意,像是爱人抚摸过脸庞,擦拭眼角的泪,轻声地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想着想着,娜涵伴随着停驻在树上歌唱的鸟儿的叽叽喳喳声和周围的嘈杂声熟睡在大树底下,直到联城的一通电话把她吵醒。   她坐起来身子,用大拇指划过接听键,压低声音:“喂。”   “你在哪呢?吃饭没?”电话里传来联城刚跑完步的急促声。   “还没,在公园刚睡醒。”   “什么?在哪刚睡醒?”联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又重复问。   “公园,靠近书城这里。”   “好,那你等我,我过去找你。”   联城挂上电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在公园也能睡着,真的够可以的,也不怕人家把你带走了。”然后猛地一脚油门往公园赶。   被联城吵醒的娜涵没有再入睡的意思,她盘腿坐在草坪上,看来回嬉闹奔跑的孩子,看成群结队野餐的大人,看匆忙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心里突然感受到什么叫岁月静好,什么是人间值得。   隔壁玩闹的熊孩子不一心把球踢到娜涵的身边,她起身把球踢回去,就这样你一来我一回的玩了起来。从两个小朋友到三个小朋友、到四个小朋友再到五、六、七个小朋友,成群结队在草坪上踢起了足球,等联城过来时,娜涵已经玩得一身大汗。   “小朋友们,我们来抓大灰狼,好不好?”娜涵突然朝小朋友喊道。   “好~”震耳欲聋的回应灌满了整片草坪。   随着娜涵指着身边的联城说:“这是大灰狼,小朋友们快快抓住他。”   联城还没反应过来,小朋友们从四面八方向他跑来,吓得他撒腿就跑。   “快抓住他,大灰狼要跑啦。”娜涵边喊边追。   两三轮跑下来,联城累得只好速速投降:“大灰狼错啦,以后哥哥再也不当大灰狼了,各位小少侠们请放过,哥哥再也不敢了...”   这把大家逗得合不拢嘴。   就这样,这场打闹以联城的“哀求”声划上了汗流满面的句号。   联城瘫在娜涵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哇,这小朋友的精力也太好了吧,快累死我了。”   “是你太弱了,好吗?”娜涵不留情面打趣他。   “什么?我弱?我...”联城一听,赶紧坐起身:“要不你去试试?”反驳归反驳,还不忘接过娜涵给自己递来的纸巾。   见娜涵笑而不语,联城发现,这是娜涵为数不多的露齿笑,是真的那种开怀大笑,自己也跟着傻乐呵了起来。他不满地说:“还不是你说我是大灰狼,不然小朋友们怎么会追着我跑?你还好意思笑。”   联城刚要躺下再休息会儿,就被娜涵拖了起来。   “诶诶诶,去哪,你别拉我啊,让我再躺一下,累死我了。”   “那你躺着把,我要吃饭去了。”娜涵放开拖起联城的手,联城失去重心栽在草坪上,还没来得及喊痛,又赶紧起身追上娜涵的步伐,边追边说:“那一起吧,我也饿了。”两只手在屁股和背上来回摩擦。   娜涵钟爱坐在热闹的大排档里吃饭:一桌木板桌椅、一份热气腾腾菜,或者是汤粉和汤饭,这是他俩在外最常吃的。   用联城曾吐槽过的话说:“烟火气没感受到,娜涵省钱的劲到是领会到了。”   其实,省钱是一部分,娜涵喜欢在这样的场所吃饭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小时娜涵家外边就摆了长长桌,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会和家里人坐在外面吃饭。尤其是夏天,“伴随着晚风吃饭”在娜涵的印象中,已经成为了一家人一起吃饭时必不可少的“氛围”。   “点菜吧,别再汤粉了,我都快吃到吐了。”联城苦苦哀求。   “嗯,我要吃大鸡腿。”娜涵又开始低头洗刷碗筷,这貌似成了她每一次在外吃饭必做的事。   “得嘞~大鸡腿,那我们要盘白斩鸡,鸡腿让老板留着别斩,然后要份清蒸鱼,还有番薯叶、还有...”联城看着菜牌嘀嘀咕咕,娜涵不知道后面说的菜是他要的还是人家店家有的。   在大排档吃完饭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联城跟个中年大叔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吃得好饱啊。”瞥见娜涵没有回应自己继续往前走,又说:“还真别说,这样走走挺舒服的,还能消消食。”   “嗯。”娜涵的回应更像是种不耐烦的敷衍,她看向不远处购物中心前的喷水池,转向联城、指着喷水池的方向说:“我们去那走走吧。”   联城顺着娜涵指的方向望去、毫不迟疑地说:“好,去!”   喷水池随着音乐的起起伏伏相应喷出高低不等的水柱,在地面上还有二十几束向不同角度发散的光,红色、橙色、紫色、绿色、蓝色、白色...颜色各异不均。水池里里外外围绕着一群人,主要是小朋友在喷水池里来回跑动、亦或者时不时用手、用脚堵住喷水口,总之能想到的快乐和想象不到的快乐,小朋友们都做到了。   联城微微向娜涵倾斜身体,问道:“怎么样?这位小朋友,你也要去玩水吗?”   “是啊。”话音刚落,娜涵就把联城往喷水池里推,联城一个踉跄,跌进喷水池最外围的水柱里,他走出来时,鞋子、裤子、衣服和头已经湿了。   联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裤子、甩了甩头上的水,用生气的口吻说道。“你你你怎么不说一下就推人了,走了,回家!”   娜涵赶紧上前道歉,怎想到被联合杀了个回马枪,反手被拉进刚走开两步的喷泉池里,随之而来的就是联城的大笑。娜涵在被水柱拍打的瞬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中了联城的套路,可恶。   两人又像在草坪上追赶一样在喷水池里追赶,娜涵边追边用手接过水往联城的身上泼,联城也边跑边往身后的娜涵身上泼水...而在他俩互泼的时候,大部分都“伤”到周围的人。   小朋友们这会儿玩得更起劲了,直接把他俩当成了攻击对象,猛地往他们身上泼水,两人想要反抗,但“敌军”的人数太多、攻势太猛,他们只好选择逃跑战略,联城拉起娜涵的手就往喷水池外跑去。   还没跑多远,娜涵就挣脱联城的手,双手放在腹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跑了不跑了,刚吃完饭,跑得腹部疼。”   联城在一边也按住自己的腹部大笑道:“今天是怎么啦,下午被孩子追,晚上也被孩子追。”   娜涵边摆手边说:“不行,我要坐一会,好累。”说着就往就近的石墩上走去。   “怎么样?还行吧?”联城坐下问。   “嗯,挺好挺好,就是要缓缓哈哈哈哈。”   “你看你,头发都湿掉了,衣服也是。”联城帮娜涵拨开挡在眼睛前面的头发,整理好了后又看向娜涵的衣服,白的衣服湿透后,里面的衣服看得一清二楚。联城赶紧挪开视线,往其他地方看去,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们...我们回去,衣服都湿了,这样会...会...会感冒的。”说完就起身大步走开。   “喂,再坐一会儿吧,我才刚坐下呢。”娜涵在后面大喊,看联城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只好也起身跟上。   “你走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喂。”   “联城!”   听见娜涵大叫自己的名字,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怎...怎么了?”他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往娜涵的身子看。他心里后悔死了把娜涵拉到喷水池中央,怎么就没想到白色的衣服会透呢?   “回来!”娜涵朝他招了招手。   联城虽然不敢看向娜涵,但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眼神往四周望了望,走到娜涵的面前。   “走慢点,我累了。”不知道是娜涵是真的累了,还是有意带着撒娇的语气,这让联城更无措。   联城很想说:“姑奶奶,慢什么慢?!这怎么慢,你衣服都湿透了,你不知道的吗?而且这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   联城转身蹲下,说:“上来,我背你。”比起自己看,他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个娜涵。   “啊?”   “啊什么啊,快上来。”   娜涵试探性的把身子趴在联城的背上,生怕自己太重,联城会背不起来。   联城跟触电一样,身子向前倾了倾,他说不上这种感觉,总之就是觉得很不一样。   “怎么?太重了?”娜涵问。   正当娜涵要起身时,联城一股劲把娜涵揽在背上,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从联城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根草味的香水,迷人,舒适。娜涵偷偷沉浸、享受着这个算不上厚实,却安全感爆棚的后背。但,同时,联城的喘气声也变得更清晰。   “有那么重吗?喘成这样。”娜涵伸手捏着了下联城的脸。   “嗯,很重!”除了赶紧走到停车场,早点回家外,联城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娜涵打闹,只想赶紧回家换衣服去。   啪的一下,娜涵的手轻拍在联城的脸上:“你才重!”   联城铆足劲,把娜涵往上背了背:“好了,乖~先不闹,衣服都湿透了,赶紧回去换件衣服,不然该感冒了。”这回步伐迈得比刚刚还大,脚步走得比刚刚还快。   不到一公里的路,他们的回头率算得上是百分百,每个人经过都会多看他们一眼,就像在动物园里围观猴子一样,惊奇两人怎么在大街上背上了,而且衣服都湿哒哒的。   “联城,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这人太多了。”娜涵小声说。   联城压低声音说。“快到了,前面穿过小道,拐个弯就到了,别动!”反正都被看了一路了,也不差这两百多米的路。   后面的一段路,娜涵全程把头埋进联城的肩里,恨不得自己立刻能隐身,谁都看不到自己。   “来,下来吧,到了。”   把娜涵放下后,联城打开后座的车门:“坐后面吧,前面空调太凉了。”   “没事,我坐前面。”   联城赶紧拦住她,眼睛看向别处,指了指娜涵的衣服:“额...你...衣服...”   娜涵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完全湿透了,慌慌张张地往后座里钻。她懊悔不已,怎么没早点发现自己的衣服透了,刚刚还在和联城闹,而且还是被他背回来的。她越往回细想越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太尴尬了吧。   车上除了影响播放的音乐外,完全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开了几公里的路后,大家谁都不自在、没说话。如果尴尬可以用计算器计算的话,那此时此刻的尴尬值已达到高危区。   联城想要打破这种氛围,故作轻松地问:“我开暖气了,还冷吗?”   “不冷。”   从座椅后面传来娜涵的回应,联城顿了顿,只想到回复个“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