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过后,晨曦微露。 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的宁采臣幽幽醒来。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红日出海,霞光万斛,朝阳喷彩,千里熔金。 如此壮美之景,不禁让宁采臣一扫这几日心中的阴霾,口中自语道: “船渡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脚著谢公屐,欲登青云梯。” 与此同时, 其体内气机未经调动,竟开始自行流转。 恍惚间, 红日之中似有丝丝紫气,洒落人间,被宁采臣吸收。 这莫非是……顿悟? 宁采臣心中一凛,连忙盘膝而坐,再次闭目。 猛然间,他变得无比心静,口中默念《小周天功》。 何为顿悟? 谓之不假时间和阶次,顷刻之间,对天地大道有所明悟。 此乃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机缘,一向只流传于山野杂谈之中,不曾想,今日竟给宁采臣碰上了。 对于顿悟,于世间流传最广的便是五百年前书迦真人的传说。 昔年, 曾听闻,宋国有一书生,名为书迦,幼而聪悟,年十五,便能作诗讲经。 又三年,进士及第,考得状元郎。 做官五年,本一片大好前程,有望成为当时宋国最年轻的首辅,却突然辞呈归乡。 说是日日参研各类道法,一心要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时光流逝,白驹过隙。 转眼间,书迦成了两鬓斑白的老者,却仍旧一无所得,甚至是,潦倒不堪。 原本意气风发的状元郎竟落得这般下场,邻里众人无不嗟叹。 可书迦本人,却仍不自知。 在他弥留之际,有人来至书迦床头问道:“你穷其一生追寻的大道究竟是为何物?可否寻到?” 书迦回望其一生,思索许久后,答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 床头之人闻言笑道:“善!” 话音落地,屋内突然亮起万道霞光。 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竟重回少年模样。 再看床头之人,青鬓皓齿,头戴高冠,手托净瓶,脚踩云霞,端的是一副神仙样子。 书迦见此,连忙欲叩首跪拜,却被那人拦下道:“一生求道苦不得,一朝顿悟入仙门。 何须拜我?当拜你自己!” 由此,顿悟之说就此流传。 朝闻道,夕飞升。也许并无传闻之中能使人白日飞升那般神奇。 但毫无疑问,使人修为精进,一日抵百日,是轻而易举。 宁采臣自然也知晓此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遂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连忙运功。 自服用筑基丹始,加之一路修行至今,宁采臣体内合计四百七十五穴,短短一月已开其二十一穴。 此般修行速度,已然是匪夷所思,惊骇天人。 此刻宁采臣体内,气机在其经脉之中,流转一遍又一遍。 肉眼可见,原本小拇指粗细渐渐拓宽至拳头大小。 如此再冲窍穴,已然轻而易举。 二十二穴、二十三穴、二十四穴…………,他体内气机如入无人之境。 再看宁采臣体外, 渡船厢房之中,不断有白雾自窗口涌进屋里。 顷刻之间,长宽只有三四丈有余的方寸之地,已然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这白雾浓郁到甚至伸手不见五指! 丁小伶被惊醒,三尾猫耳少女与大狸猫被惊醒。 丁小伶一脸大骇,不知发生了何事,猫耳少女与大狸猫则是一脸享受自得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朝着宁采臣身边靠去。 ………… 渡船二楼中的一间厢房, 有位中年男子,黑发黑须,头上扎了个道髻,以一柄细长匕首为发簪,贯穿其中。 男子身着黑色铠甲,肩披红色披风,腰挂两柄柳叶刀,身背五把雁翎刀,手中尚还持着一柄与人等高的朴刀。 杀气腾腾,戾气极重! 男子察觉到了此艘船上的异样,猛然起身,微微蹙眉,自语道:“何人修行,竟引得如此天地异象?” 说话间,男子轻敲桌面。 不消片刻,那位锦衣玉袍的老者何管事匆匆行来。 见到男子,刘管事极为恭敬的唤了声:“见过左千户大人!” 男子面色冷峻,嗓音冷厉:“你可知晓船上是何人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刘管事躬身回道:“回禀左千户,在下不知,不过,今日倒遇上一桩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哼!” 被刘管事称为“左千户”的中年男子,闻言一声冷哼,手中齐人高的朴刀刀柄,轻砸地面。 整艘渡船顿时下沉数尺。 “莫要在本官面前说话吞吞吐吐!” 左千户目露冷光的看着刘管事道。 刘管事刹那间好似被千万柄利刃包裹,如芒在刺,额头的黄豆大小的汗注,如同雨注,结结巴巴道:“是……是……” “今日,在下在船上例巡之时,偶遇一少年,书生模样,却拳脚了得。 更惊奇的是,其相貌竟与前些日子大人所在的神镜司张贴出来的通缉犯极为相似?” 左千户双目一凝:“我神镜司通缉的妖人魔道,何止千万,你说的是哪一人?具体些!” 何管事连忙又道:“正是前些日子张贴出来的,在青元山与虎妖合谋害人的那个魔道之人!” “甚好!” 左千户骤然起身,用手擦了擦那柄朴刀的锋利刀口,对何管事吩咐道:“看住那人,切莫打草惊蛇。 本官此番要亲自会会他,看他是否真如赵怀玉那个废物说的那般厉害。 不过,待这天地异象消失再说,以免惊扰了那位修行中的高人!” 刘管事拱手道:“是,大人!” ………… 日出又日落,转眼三日过去。 宁采臣厢房中的白雾已然消散殆尽,围绕着整艘渡船是异象也已一同消失。 丁小伶瞪大眼睛,看着不动如山,三日来滴水未进的宁采臣,心中有所猜测,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难不成,这是进入了传说之中的“顿悟”之境?” 丁小伶捂着嘴巴,如是想到。 到底是来自山上宗门,虽不曾修行,但见得多,识得也广,在其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她也是听说过这传说中的“顿悟”之境。 传闻进入“顿悟”之境,就好似走了一条修道捷径,早一步众人窥得山巅风景。 凡进此境者,无一例外,皆成了山巅大能。 只不过这种人,少之又少,亿万之中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