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北县城以北,有一弓腰驼背,身负古剑,腰悬银铃的邋遢老道人,穿着一身破旧道服,脚踏草鞋,寒酸气十足,行走于街上。 老人身后,跟着位神色木讷,满脸麻子的少年。 瞧那精气神,比起老道来还要更加暮气沉沉,同样弓腰驼背,两只手交互插在袖口里,肩上斜扛着块“医道圣手,包治百病”的布番,亦步亦趋,紧跟老道步伐。 像是师徒二人的一老一少,走着走着,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 随即仰起头,看着正门之上匾额写着的“聂府”二字,停了下来。。 “宁兄,便是这里?” 老道看了眼身后的麻子少年,问道。 “不错,正是此处。” 少年点了点头,随即催促老道上前敲门。 老道却踌躇了片刻,有些犹豫不决道:“宁兄,咱们扮成这副模样也未免太过于寒酸了些,一看就是江湖骗子,能混进去吗?” 麻脸少年笑了笑,道:“此言差矣,燕兄可知行走江湖有四类人是万不可小看的?” “哦?”老道摇了摇头,一脸好奇。 麻脸少年笑道:“这四类人分别是和尚、道士、老人、女子。” “为何?” “因为这四类人最擅长扮猪吃虎,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是栽在他们手中。 如今燕兄你一人便独占了两样,谁敢小觑于你?” 老道点了点头,表示深以为然:“有道理!还真有道理! 就比方说将我抚养长大的疯老道,整日是疯疯癫癫酒不离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乞丐呢, 实则,一身道法高到骇人!” “既然如此,师父,那就请吧!” 麻脸少年弓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道嘿嘿一笑,伸手用力一拍腰间铃铛,叮咚作响,“乖徒儿跟紧师傅!” 于是乎,二人来至聂府大门口。 老道敲了敲狮面衔环,大声嚷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在?” 吱呀……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探出来个中年男子脑袋,瞧着穿衣打扮,应该是个管家。 此时正一脸警惕的看着两人,出声问道:“二位找谁?” 老道咳嗽一声,正了正神色。 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装出一副高人模样,用手指了指身后麻脸少年肩上扛着的布番,缓声说道:“听闻贵府老夫人久病不愈,老道恰巧途径此地,便想着救人一命,胜获无量寿福,特此登门拜访。” 一听说是上门来给老夫人治病的,中年男子的脸上立马盛开了笑容,将门缝开的更大了些,露出来整个身子,朝着老道拱手道:“原来如此,在下聂府管家方平在此谢过道长的一番好意,道长快快里面请。” 于是,一老一少出乎意料顺利的进入了聂府。 这一老一少,自然就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的燕赤霞与宁采臣。 进入聂府后,佯装师徒的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不由自主的一声惊叹,好生奢华的宅子。 顶上是桶瓦泥鳅脊,清一色的水磨色群墙,门栏窗户皆是细雕的新鲜花样,一块块虎皮石随势而砌,往前一望,见白石,或如鬼怪,或如猛兽。 昨日去的吴亥的家也算恢弘气派,可与这聂府一比,无论从面积的大小,还是布局的精巧来说,都有些黯然失色。 跟着大管家方平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条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涌路,左右两侧,稀稀散散坐落着几间屋舍。 二人被带至其中一间门口种着大株梨树和芭蕉的院子,黄泥筑就,稻茎掩护。 三人驻足,方平笑眯眯的瞧着师徒二人,拱手道:“还未请教道长名讳?” “贫道三浪道人,这位是贫道唯一嫡传弟子麻灵儿。” “还请三浪道长与令徒在此先暂居几天,这两日府里有要事忙碌,待忙完要事,再请道长给老夫人医治。” “不知……贵府有何要事?竟比医治老夫人的病还要重要?”老道连忙追问道。 管家脸上犹豫了片刻,缓声道:“实不相瞒,老夫人这怪病时日已久,寻遍了各地名医也不见效果。 一时间,府里谣言四起,说什么老夫人被邪祟附了身。 实在没有办法,府里的大爷,便想了个土折子,办个红事冲个喜,看能不能起些效果。 所以,府里这两日都在忙这些,还望道长见谅。” “原来如此,既然在操办喜事,方管家一定极忙,便不用在此招待我们了,我等就在此暂歇两日。” 管家起身告辞,燕赤霞与宁采臣送至门口,卸下了一身行头。 瘫坐在椅子上,宁采臣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脸疑惑道:“怪哉!怪哉!” “何怪之有?” “按照管家所讲,聂府既然要办红事冲喜,作为本地望族,不说府外毫无消息传出,为何连府内都不见一点办喜事的气氛?” 燕赤霞一把扯掉下巴的假胡须,回道:“也许,是聂府刻意如此,不想让外人知道,毕竟,办红事冲喜,也不是多见得了人的事!” 宁采臣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古怪不古怪,今晚一探便知,正好咱们俩趁着这两日的机会,好好寻一寻那妖怪的踪迹。” ………… 风高夜黑,天上亮,地上黑。 大地已经沉睡,偌大的聂府亦是寂静一片,针落可闻。 各自换上夜行衣的燕赤霞与宁采臣悄悄从院里溜出。 燕赤霞手持一块罗盘,跟着指针所指,蹑手蹑脚向前探去,宁采臣紧跟其后。 走着走着,两人忽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聂府此刻像是一处死宅,不谈半个人影都未看到,就连灯火都见不到一盏。 “诡异,真是太诡异了!”燕赤霞悄声说道。 “的确,即便说是聂府的人都休息的早,但不可能连仆人都不见一个吧? 况且,白日里,管家不是说府里在忙着办喜事吗?” 骤然,一阵金属碰撞的“滋滋”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怎么了?” “我这探寻妖气的罗盘,像是疯了一般,左右摇摆不定。”燕赤霞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