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赶到了那棵放着布包裹的大树下。 黑胡子中年指了指那原封未动的布包裹,扭头看向鬼祟青年。 “是这吗?” “不......不是这颗树,瀚仙师,是那棵。” 鬼祟青年缩头缩脑的躲在人群中央,指向那棵母老虎躲藏过的大树。 黑胡子中年——刘学瀚闻言,慢步走向那棵大树。 与之同时,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古铜罗盘,平放在手掌上,举至眼前。 他一边注意手中罗盘,一边缓步靠近大树......一直走到大树前,甚至绕树一周,罗盘都没有任何反应。 “五哥?怎么样。是半妖吗?” 跟人群站在一起的年轻中年人——刘学浩,朝着刘学瀚的背影叫喊。 刘学瀚没有理会身后族弟的叫唤。 反而停步站在了大树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箓。 法力一催,符箓燃烧。 他一边将燃烧符箓放在罗盘之上,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的紧盯着罗盘。 而刚刚还没有任何动静的罗盘突然大震,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咦,真是半妖。” 因为族兄没有回应,刘学浩便径直来到了族兄刘学瀚的身边。 刚好就让他看见了寻妖盘的异动。 “不是半妖。但离半妖已经不远了。” 刘学瀚已经停下了口诀,目光紧盯着寻妖盘不动,随意回答了族弟的问题。 而之后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静静的盯着寻妖盘,等待结果。 “还真是只虎妖!?” 刘学浩看着寻妖盘指针在多个符文处停顿后,回归了起始位。掐指简单一算,惊叫出声。 “快成半妖的老虎,还算不上是虎妖。我让你带得东西带了没。” “带了,带了。”刘学浩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储物袋,打开袋口往身后众人面前的地上一甩。 麻绳、长矛、强弓......凡人用的捕虎工具一一落地。 也不用他们两人吩咐,人群中身强体壮的练家子们就已经上前分配起武器了。 而此时,刘学浩趁机扭过头,一脸笑意,面带促狭的朝着刘学瀚十分轻声的说道。 “五哥,我听说虎妖的鞭子拿来泡药酒,补阳效果不一般。 最近弟弟我有些不争气,糟了不少埋怨。你看,待会儿活捉了这虎妖,若是只公的能不能割一段。” 一边说着,刘学浩对着虚空划拉了一刀。 “再说吧,如果这老虎涎水真的有疗伤效果。那就得带到族长那边去,献给老祖。 如果没有,那就我们两个自己处置。” “那弟弟我,就先谢过五哥了。”刘学浩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递到了刘学瀚手中,刘学瀚不动声色的收下。 “浩仙师!浩仙师,我呢,我呢。” 鬼祟青年耳朵尖,也看见了刘学浩递灵石的动作。 赶忙抛下牛蛋,从远处小跑而来,向刘学浩讨要报信的奖赏。 “滚滚滚。”刘学浩直接转过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灵米被偷的事,我都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管我讨赏!” “是,是,是,小人有罪,小人有罪。”鬼祟青年不断弯腰赔罪的慢步后退。 “慢着。” 闻声,鬼祟青年脚步一顿,面上一喜的抬头看向刘学浩。 果然,当着他和众人的面,刘学浩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两白银抛给了鬼祟青年。 “你监督不力,丢了灵米的事,回头我再和你慢慢算。但这次报信有功,我也不落你赏赐。” “多谢浩仙师,多谢浩仙师......” 鬼祟青年大喜。千恩万谢的正打算告退离去,打算回到牛蛋身边,和他的手下一起继续看管牛蛋之际。 “小心!” 便见浩仙师身后的瀚仙师猛一声大叫,十分用力的一把推开了浩仙师。 然后,他的眼前就被一大片的淡青色覆盖住了...... “啊”xN “火!快帮我灭火!“ “妖,妖火!救命,仙师救命!” 刘学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身后族兄一声喊,身子便被用力一推,远远的被推飞了出去,摔倒在了地上。 然后耳边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惨叫。 “五哥!” 他半趴在地,一声重唤,转头看向刘学瀚的位置。 “走!快走!” 只见刘学瀚被一道土黄色半透明光罩包裹,身体前倾,两手前伸,放在光罩上。 死死的抵挡着身前一道持续不断的淡青色庞大火舌的袭击。 而仅仅只是火舌的零散淡青色火星飘飞,落在四周惨叫燃烧着的火人们身上,瞬间就加速了他们躯体的碳化。 至于原先离他和族兄最近的鬼祟青年早已被烧了个漆黑,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还不快走!” 刘学瀚一边苦撑,一边扭头对着刘学浩咆哮着。 “可是,五哥你......” “我跑得掉!你再不走,就得交代在这里!” 闻言,刘学浩起身看了看四周火光冲天的环境。 那鬼祟青年的手下和那村中孩童牛蛋早已没了踪影,带过来的凡人手下们,也有数人远远的只剩下了背影。 剩下的都已经被淡青色火焰缠身,化作了火人在四周哀嚎翻滚。 而周遭也有不少的树木已经沾染上了淡青色的火星。 火焰的包围圈正在成型。 刘学浩最后瞟了一眼那火舌的源头,在模糊的火光中,瞥见了一只硕大的虎影。 便迈开了步子,转身而逃。 眼见刘学浩的身影彻底远去。 刘学瀚猛地咬牙催动体内法力,全力加固身外法术光罩的防护力度,又伸手从怀中储物袋内摄出一柄一阶下品的铁斧法器。 便朝着火舌源头,模糊的虎影用力掷去。 可铁斧还未飞出去多远,就被一道火舌中分出的淡青色火焰吞噬,瞬间融化成了一抹铁水落地。 刘学瀚顿时睁大了眼睛。 一阶中品威力的妖火!是最少一阶中期实力的虎妖! 刘学瀚想不通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贫灵之地怎么会有一阶中期的虎妖出现。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保命还是要保得,他族弟已经跑远。 他当即不再犹豫,从怀中储物袋内掏出了他珍藏着的一阶上品金光符。 赶忙注入法力,然后将符箓拍在了自己身上。 耀眼的金光大亮,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停止催动防护法术,土黄色光罩消失。 淡青色火舌席卷而来,却撼动不了那耀眼金光分毫。 刘学瀚一个箭步,施展了相当灵敏的身法,跳出火舌缠绕。 随后快速伸手从怀中储物袋内一掏,一片巴掌大小的精致绿叶掏出。 凌空一抛,化作丈大绿叶,悬停半空。 刘学瀚赶忙一跳,躲过了火舌扑击,稳稳跳上绿叶。 然后全力催动丹田气海法力,灌入了脚下绿叶。 顿时,绿光大放。 绿叶化作了一道绿色流光,带着刘学瀚消失在了天边。 眼见敌人飞遁逃离消失,火舌追击不上,便没有再行追击,而是冲向了四周痛苦哀嚎的凡人们。 迅速吞噬包裹了他们的身体,快速的帮他们了结了痛苦。 而很快,现场就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白墨虎躯从暗中跳出,遥望刘学瀚飞遁消失的方向,心有不甘。 他确实没抱太大期望,觉得自己能靠偷袭杀死这练气四层的人族修士。 毕竟他除了妖火厉害外,肉身实力和境界都只有一阶初期,且没有与人族修士的斗法经验。 能逼退对方就是胜利。 但对方一阶中期的防护法术、高级符箓、飞行法器,手段层出不穷, 硬是让对方护住自身,全身而退,着实让他心怀惊叹与不甘。 不算短的交锋,他真就一滴血都没带出来。 原地思索片刻,白墨扭头看向刘学浩逃跑的方向。 虎珠转了转,最终奔跑追击而去。 之前刘学浩和鬼祟青年的对话,白墨都暗中听见了。 有关牛蛋村子的事应该都是刘学浩让鬼祟青年负责的,应该也是刘学浩以惩戒之名打断了牛蛋爹的腿。 鬼祟青年已死,那再杀了刘学浩也算是帮牛蛋他爹报了个仇。 顺便也要报一下对方胆敢觊觎虎鞭,要给虎鞭割一段下来泡药酒的口头冒犯之仇。 当然,若事不可为,他肯定是会老实退回来的。 ········· 小树林边缘,刘学浩躲在一棵大树后朝树林里仔细观望着。 从他小时候被接到山上起,他五哥就待他如亲弟弟一般好。 而现在,为了让他逃跑活命,他五哥还亲自留下断后,阻拦虎妖。 虽然他相信他五哥说的,他五哥一定能跑掉。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担心那虎妖若是超乎想象的强大......那后果他不敢往深了想。 也就只能蹲在来时的树林口,等他五哥出来和他汇合。 一炷香多的时间过去,迟迟不见他五哥的身影出现。 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回去,回去远远的看一眼那边的状况。 突然,在他的眼中,远处的树木开始了剧烈晃动。 像是有一只猴子在树木之间跳动一般,那树木晃动不断靠近,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飞速接近。 会是他五哥吗? 这个离谱的想法刚一出现,便被他从脑海里直接抹除了。 在他接下家族任务,前往凡人镇上驻守的时候,他五哥的腾挪身法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怎么可能会像个猴子一样在树上攀爬接近他。 那......会是什么? 想归想,刘学浩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柄一阶下品的三尺长铁剑法器。 又掏出了四张他珍藏着的一阶下品符箓,两张攻击,两张防护。 目光警惕的一边后退,一边看着那在树木间不断朝他靠近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学浩已然退到了树林之外,身站在枯黄的草地上。 死死攥着手中符箓和铁剑法器,紧张的汗水自他的额头上落下。 ‘吱吱——’ 数只普通的野猴子从树荫之中跳下,飞速的跑过了刘学浩的身边,跑进了枯黄的草地之中,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呼’ 刘学浩猛松了一大口气,安心的放松了自己的身子。 原来只是几只猴子,他还以为...... ‘嗷——’ 一声虎啸于近处响起。 体型硕大的白虎飞扑在了半空,狰狞大张的虎嘴距离他的面门不足一丈。 想也不想,手中一攻一防两道符箓瞬间被刘学浩发动。 一道尺长水箭飞射而出。 飞在半空的白墨眼见水箭袭来,法力调动,口中淡青色火焰一吐。 瞬间便吞噬了那弱小的水箭,将之蒸发殆尽。 随即携着燃尽一切之势,冲向了刘学浩。 淡青色的火舌未至,身上刚刚亮起的水蓝色光罩已然不稳。 刘学浩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将手中铁剑掷出,心念一动,法决一掐。 ‘轰!’ 法器自爆。 刘学浩和尚在半空的白墨被猛烈的爆炸吹飞,双双倒飞而出。 而即使法器自爆,铁剑法器也不过一阶下品,白墨身为妖兽皮糙肉厚,又有淡青色火焰挡在前面。 自是毫发无伤的轻轻落地。 而刘学浩就惨了,人族肉身本就不强。 他符箓转化的水蓝色光罩也在淡青色火焰的热风下岌岌可危,又是近距离的法器自爆。 他半边身子直接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了,更不要说穿在身上的普通衣物,直接就变成了几根烂布条惨兮兮的挂在他了身上,暂时没有掉下去。 所幸他心性和身法都还不错。 他强忍着伤痛,运用法力施展身法在半空中几下挪移。 安稳落地,头也不回的便转身朝镇子上跑去。 因为镇上居民主要由他们刘家的数万凡人构成,所以族长特意率领族中长辈修士在镇上布下了一阶中品的防护阵法。 他斗不过这虎妖,只能逃回镇上躲入阵法与还在镇上镇守的一名练气初期家族修士汇合,共起阵法,熬到家族长老支援到来才行。 至于虎妖已经到这了,那他五哥怎么样了。他不敢想...... ‘嗷——’ 眼见对方受伤要逃,白墨猛然咆哮一声刚打算朝前追去。 虎珠子意外扫到了一件稀罕物。 顿时止步,扭头一看。 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储物袋半陷在了泥地里。 白墨用法力将之摄来一看,与记忆中对方拿着的储物袋一对比。 确认了就是眼前逃跑那人的储物袋。 应该是刚刚那下爆炸,把他的衣服炸烂,连带着那人怀中的储物袋也一起被炸飞了。 白墨紧盯着眼前储物袋,思考片刻,下定了决心,收起储物袋继续追击而去。 既然他已经动手,那万不能拿到了好处就停,必须把活干完。 对方要割鞭子的口头冒犯之仇,他还没报呢。 ········· 十数息的时间过去。 枯黄的小草地上,伤势越发严重的刘学浩催动了全身法力,灌注到了双脚之上,把所学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背后追击的白虎离他已然不足三丈之距。 他最后一张一阶下品攻击符箓也在刚刚用掉了,给他争取了一丈多的距离。 但如今,他手上只剩下了一张防护符箓,也是水属防护,根本顶不住身后虎妖的妖火。 可他还在山上,距离山下负责驻守的镇子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他身后的虎妖遁速太快了,快到远超他见过的所有虎妖。 他大概率是跑不掉了...... 正当他思考之际,白虎与他的距离再度拉近到了只剩两丈的程度。 眼见距离差不多了,白墨虎嘴一张,法力灌注,淡青色妖火喷吐。 灼热火舌汹涌而来。 感受到身后逐渐滚烫的热气,刘学浩赶忙将最后一张水属防护符箓拍到了身上。 然而,刚刚亮起的水蓝色光罩,在眨眼间便飞速黯淡下去。 后背猛地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倒是让越发疲倦想睡的他稍微清醒了些。 而他没有因疼痛呼喊出声,平心静气抛开心中杂念,只是咬牙继续朝山下镇子所在方向跑去。 “畜生,安敢伤我刘家子弟!” 高空之上,一声沙哑怒吼回荡而下。 与之同时,一把西瓜大小的圆头、二尺长柄,全身铁质的骨朵大锤从高空疾速飞来,亮着土黄色耀眼光芒,目标直至白墨的虎头脑袋。 一阶上品的法器,覆盖有强烈法术波动。 几乎瞬间,白墨就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法力一停,火焰消失,虎嘴一收,将全身所有法力都灌注进四足,猛地往旁边一跃。 却明显的感觉来不及,对方速度太快,他必会吃下这一击。 那骨朵巨锤的袭来速度至少也是一阶后期往上水平的。 ‘咻’的一声乍响。 ‘砰’的一声重击声荡开。 一阶上品的骨朵大锤被猛然击飞了出去,裂纹遍布的无力砸落在了枯黄草地上。 白墨毫发无伤的安然跃至一旁,一抬头就看见了在他头顶盘旋打转的熟悉白玉飞剑。 “我座下灵兽,岂是你能随意打杀的?” 又是熟悉的声音从白墨头顶高空传来,顿时,他面色一喜的朝天上看去。 就见到那熟悉的白裙身影,头带着挂下白纱的帏帽凌空悬在他的头顶高空。 而在带着白纱帏帽的阮清妍对面,是站在黑色飞舟上的一老一中两名锦衣修士。 中年的那人白墨十分熟悉,正是不久前坐绿叶飞行法器,飞遁而走的刘学瀚。 没想到竟是搬救兵去了,搬来了一位练气八层境界的老年修士。 这老人银发如霜,目光锐利,面容自带一股威严,一看就不是个好想与的。 而此时,这老人竟如临大敌般,作晚辈状,面含微笑的朝着阮清妍恭身行礼。 “晚辈青乌山刘家、刘宗传,今日贸然冲撞前辈灵兽,属实有罪,但我那子侄伤重,急需医治。 可否请前辈留下名讳,他日必亲自登门携厚礼赔罪。” “不必,你的两位子侄虽惊扰了我座下灵兽,但我这灵兽却也下手过重了些,两相抵过,此事便算了结。” “谢前辈恕过,那晚辈先携子侄赶往疗伤,便先行告退了。” 阮清妍没有多说,老者便再度恭敬的拱了拱手后。 用法力摄起了地上跑到伤势过重,彻底昏迷过去的刘学浩和那裂纹遍布的骨朵大锤。 将二者都收到了飞舟上以后,老者再度朝阮清妍行了行礼。 便疾速化作了一道黑色流光,朝家族所在疾速飞去...... 飞舟之上,刘学瀚面色心疼的看着半边血肉模糊,后背严重烧伤,躺倒在飞舟上昏迷不醒的刘学浩。 明知不能问,但还是朝老者恭敬的问道:“传三伯,为什么要跑,我们有老祖在,离家族大山也不远,怎能让那畜生......” “住嘴!”老者扭头怒瞪了刘学瀚一眼。 “凌空飞行那是筑基真修的手段,使得还是飞剑,一剑就裂了我的一阶上品法器。那就不是一般的筑基剑修。 老祖不能因为你们两个的破事,就和那样的筑基剑修打生打死。 一切要以家族利益为重。 对方愿意揭过,就是好事。 我去和老祖汇报,你带学浩去疗伤。 他醒以后,你就告诉他,就当你们二人今日外出探险发生意外,才弄得他一身伤。 莫要把得罪了陌生筑基修士的事透露出去,尤其不能让其他家族的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