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学了一段时间。 直到寒假,才勉强能够走路。 小雪一直很安静。 默默在身边照顾我。 我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亲密无间的我们。 如果,时间不会流逝就好了。 我们永远保持这样的状态。 包括三四郎…… 我们三个,早已习惯却已失去,曾经欢乐的日常…… 不知为何,小雪在角落里,却会悄悄露出悲伤的神情。 我默默转过脸。 我不知道。 也不敢开口询问。 叮—— “我去开门。”小雪从沙发上跳起。 眼熟的黑发跟在小雪身后出现。 “小镜,”三四郎左手托着甜瓜,向我挥了挥右手,“看来恢复的不错。小雪,拿刀来。” 我低头沉默。 又觉得实在不像话。 抬头,笑了笑,“三四郎,好久不见。” 三四郎也笑了笑。 我却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三四郎没有露出那嬉皮笑脸的浪荡子神情。 也不像会刷新状态的日常动画搞笑角色那样活力满满。 三四郎对我的态度改变了——察觉到这一事实,我心中一痛。 我也知道,我没有怪三四郎的资格。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在古怪的氛围里,三四郎起身,眼神带着孤独的落寞,笑容中满是凄凉的光景: “那在下就不打扰你们了。 先告辞了…… 小镜,祝好。” 我心中一痛,一种莫名慌乱产生,连忙说:“谢谢你能来看我,甜瓜也很好吃!” 背对着我的三四郎没有转身,身子僵了几秒。 三四郎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粲然一笑: “沙扬娜拉!” …… 小雪起身,送三四郎出了门。 我还陷在刚才那古怪的气氛里。 三四郎的古怪态度……不,倒不如说这样的态度才正常。 小雪过了很久,才走进家里。 小雪和三四郎在外面说了什么? 小雪目光躲闪,不时偷偷看我,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我心中一阵烦闷。 趁小雪说话之前,我抓住拐杖,站起身。 “姐姐?”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一瘸一拐往外走: “我去外面透透气。” 走出家门,雪花落在手背上。 我这时才发现,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 我抬头。看着天空,白色尘埃在风中跃动,像是有自我意识,要聚沙成塔般,铺垫成某种具体的事物。 雪花落在额头上,又飞快消失。只剩一阵冰凉。 …… 午时,天气短暂地回暖,路边雪堆短暂融化又冻上。雪堆表面上的细小颗粒。像是密密麻麻撒满了白糖。 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 即使曾经最害怕的路人注视目光。 现在也能面无表情,假装不在意了。 现在我该去哪里呢? 远子学姐去了外地。 文静,三四郎……被我那样对待,恐怕……算了。 不提也罢。 回顾我的交际圈。 现在的我,甚至连一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没有…… 什么嘛…… 简直像个小丑一样…… 不,朋友什么的,我才不需要! 我只要有小雪就够……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将我惊醒。 是小雪。 我木然的接通。 “姐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听着呢。” “刚才我和三酱聊过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要做个了断了。” 三四郎……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沉默。 小雪的声音显得虚弱: “我觉得,这种事只有面对面才说得清楚。 姐姐,来公园的体育馆吧。 那里是姐姐带着作为女孩子的我,第一次外出,去的地方。” 挂断电话。 我只感觉痛苦。 小雪终于下定决心要抛弃我了。 我根本不想去。 我怎么可能会去。 当面听别人说出抛弃我的话? …… 我还是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公园。熟悉的体育馆前。 若是见不到我,小雪那爱较真的性格,恐怕会等很久。 却无法下决心走进体育馆。 我没想到。 在公园体育馆外侧转圈,又遇到那眼熟的黑发。 “三四郎……” 我的全身一颤,忍不住想要逃跑。 三四郎却神情平淡,走到我身边。 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该不会是小雪想在我面前宣布,和三四郎的恋爱关系,才把三四郎叫到这里…… 毕竟三四郎这家伙根本不在意小雪的真实…… 三四郎伸出手。 递给我一颗糖。 “给,热带风味。” 我没说话,沉默两秒。 从三四郎手上接过,撕开包装。 糖轻轻放入口中。 一股出乎意料的酸涩与甜蜜荡漾开。 三四郎笑了笑,走到我身边。“一起走走吧。” 我们没有说话,一起朝外走。 三四郎速度很快。我即使拼尽全力,也跟不上他。 反而连拄着拐杖的胳膊都酸痛起来。 三四郎走出两米,才发现自己速度太快,连忙回头,退回到我身边。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三四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小雪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她很想和我们两人同时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又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 我愕然了。 感觉脑海里仿佛有腥臭的豆渣在缓慢溢出。 我忍不住抬头,免得泪水落下。 什么嘛…… 这家伙是来炫耀的吗…… 我一直沉默。 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雪最后选择了你,”三四郎落寞一笑: “没想到,我同时失去了你们俩……” 什么?! 我的全身为之战栗。 怎么可能! 小雪怎么可能选择我?! 小雪剪了短发。 小雪明明知道我喜欢女孩…… “小雪……这样告诉你的吗?”我没想到,光说出这句话都让人觉得艰难。 三四郎笑容勉强,“小雪没说,是我猜的。她剪了短发,难道不是向我表达‘想当男孩’的意思吗……” 我感到天地一阵眩晕,忍不住伸手按住太阳穴。 “没事吧?”三四郎伸手,扶住我的肩。 “没问题。”我移开视线,抬头。 这时,异样的天空闯入视线,我的瞳孔一缩。 远处黑暗的天空,立着一片洁白的云,仿佛向上延展的光柱似的阶梯。就像凝固成一个整体的夜空被人敲碎,插入一片白昼的碎片。 三四郎眼看着洁白的光柱,表情一变: “失火了……” 火? 我扭头。 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我就痛苦得全身颤抖。 那是体育馆的方向。 那是小雪在的地方! “等,等等我……” …… 我的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大叫起来: “三四郎!” 我像个忘记吃药的精神病人一样,尖锐地叫了起来。 眼泪和鼻涕。 不停往下流。 眼睛黏糊糊。 视线被遮挡。 三四郎停在原地,两脚却没有停,不断地抬起放下,似乎是在焦急的跑步。 “小镜?” 求求你快去救小雪! 我的心里大叫了起来。 三四郎看着我,脸上带着焦急和不解:“小镜!” 求求你,一定要把小雪带出来!!! 拜托了,快去救小雪…… 说不出,为了小雪,就这样逼人去死…… 我有什么资格说呢? 这种道德绑架一样的话…… 三四郎脸上的焦急更深,似乎准备扭头。 我的心中一片慌乱。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闯进了脑海,将我脑中所有东西都蛮横的挤了出去,只留下了一种纯粹的东西。 求求你一定要把小雪带出来…… “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我终于喊了出来,又马上捂住嘴。 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三四郎停下一直在动的脚,深深看了我一眼。 “如果里面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你!” 三四郎端起路边漂浮碎冰的水桶,往头上一浇,冲进了圣洁一样的悬浮光柱。 “我……”仿佛有人掐住我脖子,剩下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 透明橡胶袋里的乳白豆渣终于彻底流尽,潺潺清水流过大脑,像是被清甜的甘露洗过,心中只剩下了甜美的回味。 我抬头,火焰已经将他的背影彻底吞没。空气被焚烧得扭曲变形,脸上一阵阵灼热痛感反复袭来。 像是有猛兽扑了过来,我的身体仿佛被风吹弯的芒草,噗的一声摔倒在地。 咚——拐杖滑落。 我伸手想抓住它。 却怎么也够不到。 三四郎,小雪…… “三四郎……” 清澈的流水在我脑海中回荡,流转后,从眼睛排出。不停滴在雪地上。 “三四郎! 三四郎!! 三四郎!!!” …… “三四郎——” 在那个雪天,跃动的妖异焰火下,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