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的少女 · 第36话

　　第2天。周末。　　小雪剪了短发。　　看着那蓝色短发，我愣了很久。　　仿佛时间倒流，又回到了那天。　　“你……” 　　小雪摸了摸肩，已经不存在的头发，露出一个坚定的笑：“我也想试着改变形象。” 　　我说不出话。　　我第一次见到的小雪，便是短发。　　小雪知道我对女孩的态度后，才开始留长发。　　小雪是为了我才留长发的…… 　　现在的短发，难道是为了斩断和我过去的纠缠？　　这短发，仿佛是要与我决裂的象征。　　小雪要离开我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　　我的全身就因恐惧而颤抖。　　…… 　　周一。　　走进教室。　　邻座同学莲莲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她走到我身边，脸上满是关心，“早帆同学，你的脸色好差，没问题吧？” 　　我伸手摸了摸脸。　　我的皮肤难道还能变得更惨白吗…… 　　……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直到下午放学。　　走进文艺社。　　井上心叶抬头，向我笑了笑，“早帆同学，你好。” 　　我点头，“井上学长好。” 　　没多久，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三四郎嬉皮笑脸地向我打了个招呼：“哟，公主！” 　　我忍不住瞪他一眼：“别这样叫我！！！”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没想到我竟然能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　　看着三四郎和井上心叶脸上的愕然，我感到一阵羞耻。　　我到底在干什么…… 　　竟然向别人发泄自己的怒火，实在太差劲了…… 　　道歉。　　现在应该向他道歉。　　我心中这样想。　　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文艺社里，诡异的沉默。　　“抱歉。” 　　三四郎对我道歉：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这个称呼……” 　　不…… 　　明明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我双手藏在身后，攥得越来越紧。　　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我转身逃跑了。　　啊…… 　　又逃跑了…… 　　…… 　　…… 　　下午4点。　　我躲在中庭的阴影下。　　现在我该去哪里呢？　　小雪应该还没到家。　　回去也只是面对空旷的房子。　　更别说现在的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小雪。　　在中庭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太显眼了。　　万一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甚至是小声嘀咕，总觉得难以接受。　　算了，回教室看一会儿书吧。　　等教学楼的萨克斯曲子响起再回去。　　我像幽灵飘荡一样，脚下发软，走到教室门口。　　正准备推门，忽然听见门里熟悉的声音：　　“早帆……” 　　早帆？　　是谁在谈论我？　　我悄悄蹲下。屏住心神，仔细听着教室里的声音。　　“她其实一开始不姓早帆，她妈妈是改嫁的……” 　　“她根本不是东京人，就是个农村妹罢了……” 　　教室里的声音传入耳中，我面无表情。　　一帮无聊的家伙。　　像是阴暗的老鼠。　　算了还是离开吧。　　我正准备站起身。　　一个无比耳熟的声音响起：　　“那家伙那么瘦，长得又矮，胸也很小，男朋友抱着她像是抱小孩一样，真可怜呢。” 　　我的身体开始僵硬。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你的声音……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听说有些看上去很冷淡的人，在别人面前很正经的，但到床上……” 　　刚才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那家伙说不定还是处女。” 　　“唉，她不是和三四郎已经……” 　　不知名女同学的声音低下去。　　还是那耳熟的声音接过了话题：“早帆镜那家伙长得一副石女相……” 　　“石女？” 　　“就是下面少了东西，没办法生孩子……” 　　咚——！　　我推开门。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教室里的人看清我后，脸色一变。　　被女生们环绕，坐在桌子上的那人全身一颤。　　我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只要转身离开就可以了…… 　　只要逃开就好了…… 　　为什么要把门推开…… 　　我仿佛没有看见其他人。　　走到那人面前，抬头，直直地看着她。　　挤动嘴角。　　对她露出一个笑。　　“原来是这样啊……” 　　我对三四郎最初的恶感，来源于她。　　我第1次听说三四郎这个名字。　　正是她与别的女同学交谈。　　——莲莲，你知道……三四郎吗？　　——三四郎他不好好学习……经常被老师罚站，或者大吼“你给我滚出去”。逃课什么更是常事，和一些像流氓一样的家伙混在一起。据说还和一些校外女生纠缠在一起…… 　　我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莲莲对我的古怪态度。　　在我面前诋毁三四郎。　　原来是这样。　　我甚至在想，为何我如此迟钝，直到现在才察觉。　　…… 　　至于那件公主裙……我已经不想追究究竟是谁干的了。　　“早帆镜！”莲莲在短暂的慌乱后，瞪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紧紧看着她瞪着我的眼睛，嘴上露出一个怜悯的笑。　　我歪头，看着莲莲的脸，语气平淡认真，带着笑意：　　“你喜欢三四郎。对吧？” 　　“我……”莲莲气势短暂一泄，“那关你什么事！早帆，别以为……” 　　我没有搭理她，只是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三四郎。　　你在哪里？　　我想见你。” 　　挂断电话，我抬头。　　莲莲表情变得很难看。　　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有点可怜了，莲莲。” 　　“你这混蛋！”莲莲向我举起手。　　周围一直想要躲藏的女同学们连忙拦住她。　　“莲莲，冷静一下……” 　　“早帆她男朋友三四郎是个不良，特别喜欢打人，小心激怒对方……” 　　我转身，朝外走去。　　关上教室门后。　　觉得全身虚软无力。　　我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心里怕的要死…… 　　只不过，莲莲她…… 　　又被人厌恶了…… 　　我还以为我们至少可以算得上朋友。　　我抿了抿嘴。　　莲莲是这样。　　其他人呢？　　会不会其他人其实也觉得我很烦？　　在心里很讨厌我？　　…… 　　心中诞生了自我厌恶与怀疑。　　不！　　哪怕其他人这样看我也没关系。　　我只要有小雪就可以了。　　小雪是和我立下约定要相互依存的存在。　　这样想着，短发的小雪又出现在我脑海里。　　不是早上的小雪。　　是年幼的小雪。　　小雪向早帆叔叔坦白人生道路的两个月后。　　小学里。小雪神情萎靡，趴在桌子上。　　“小雪，是不舒服吗？”我问。　　小雪抬头，笑了笑，“我……” 　　咕咕咕…… 　　肚子的响声。　　小雪脸红了，捂着肚子，“我……” 　　“我带你去买面包吧。” 　　“不是，姐姐，”小雪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吃的太多，会长肌肉的，长得太高就不像女孩了……” 　　我感到一阵羞耻与自责。　　小雪不肯吃饭。　　都是我害的。　　小雪很可爱，无比纯真。　　每当看见那纯洁可爱的小雪，我的心都会颤抖，紧接着叹息：是徒劳啊。　　无论如何接近，如何相似，永远都无法改变那一事实。　　无论小雪怎样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小雪和三四郎，是不可能的。　　我用力摇头。　　将记忆深处浮现的幻境消散。　　现在要去见三四郎。　　三四郎还在文艺社。　　我约他在老教学楼外面见面。　　很快。　　三四郎的黑发出现在我眼前。　　“小镜。”三四郎叫了我一声。　　没有用那轻浮浪荡的口吻。　　我站在他面前。　　一直沉默。　　“小镜？”见我一直不开口，三四郎脸上带着疑惑，“你约我见面，是……” 　　我的心跳忽然加剧。　　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　　三四郎——这家伙是男人。　　小雪不可能和三四郎在一起。　　是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　　小雪决绝的脸出现在我眼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小雪似乎下定了决心，要结束现在这样的关系。　　我和小雪相互依存，不光是为了赎罪，让我获得心灵上的平静，更是为了拯救小雪，让小雪从那种不被世俗接受的关系中解脱。　　小雪下定了决心。　　我也必须要下定决心！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继续拖延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已经到了不得不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哪怕是会像打开魔盒一样带来严重的后果，为了小雪以后的人生，我也要说出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的三四郎，说：　　“小雪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