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的少女

28 美羽

  三四郎和井上心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传出那样的谣言?   我不太关心。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后去文艺社的生活。   然而今天,文艺社教室里空荡荡。   三四郎平常要去一家餐馆打工。   作为新社长的井上心叶又为何不在?   我将疑惑压在心里,随手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   坐在钢管椅上,以一秒翻一页的速度翻完。   将书放回原位,准备离开。   远子学姐,三四郎,井上心叶……   没有见到熟悉的脸……   走出校门时,漆黑的铁门反射着柔和的昏黄光芒。   阳光仿佛凝固,从昏黄的天边,万道彩针笔直刺向我眼球。   彩针上挂着的刺眼光圈,让我不得不眯眼。   仿佛身边熟悉的一切都融化。   所有人都消失了。   只剩我一个。   ……   今天要不要去文艺社呢?   放学后,我仍坐在座位上。   每天放学后去文艺社,已经成了我熟悉的日常。   即使没有人爱说话,只是单纯坐在旁边看书,也令人心安。   三四郎不去打工的时候,能听见他嬉皮笑脸的笑声。   又或者是远子学姐,发出一长串将文字比喻成各种诡异美食的感想。   “啊,小镜,你在啊。”   门口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刚想转头,又觉得太过急切显得很丢脸。   三四郎已经走了进来。   我这时才看清,他身上的制服破破烂烂,似乎被人用力扯过。   腰间还围着一条有鲑鱼图案的毛巾。   “你这是?”   三四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被一只叫熊男的大狗扯的。小镜,文艺社有多的制服吗?”   我愣了两秒。   三四郎为何会这样问我?   在经常打工,不来社团活动的三四郎看来,我已经成了比他更理解文艺社事物的老人?   什么嘛……   说的好像我才是文艺社的老人,他只是个新成员。   而事实上,我对文艺社来说仍然像是幽灵。   我与文艺社之间的联系,倒不如说是和远子学姐、三四郎之间的联系。   我抿了抿嘴。   觉得一种莫名的羞耻,以及恼怒。   又觉得若是去迁怒三四郎,反而会显得更丢脸。   我只是面无表情,说:“不知道。”   “这下难搞了,”三四郎摸了摸下巴,“远子学姐不好去打扰她,心叶又忙着去见美羽……”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美羽?   朝仓美羽?   井上心叶这几天没来,是去见那人了?   想到上次文化祭,我偷看两人交流,以及井上心叶因为呼吸困难而晕倒,感到一种莫名不安。   我张了张嘴。   想问井上心叶的事。   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到底,我有什么样的身份和资格去插手这件事呢?   三四郎似乎不想多聊井上心叶的事,只是笑了笑:   “虽然很想和小镜聊聊,不过我这样衣衫不整,倒是有些失礼,就先告辞了。沙扬娜拉~”   我没有想到,第2天,我竟然在同班同学口中听到了三四郎的消息。   “你知道吗?”   坐我前排的女生,和周围几人又开始闲聊,“那个三四郎,听说有同学看见他昨天,和一个穿着暴露的兔女郎,在街上拉拉扯扯……”   兔女郎?   拉拉扯扯?   总感觉这家伙好像要变成校园传说了。   我想到了昨天制服破烂的三四郎。   邻座同学莲莲不知为何看了我一眼。   她觉得我和三四郎有什么联系?   “恶心死了!太差劲了!”莲莲神情厌恶:“三四郎,讨厌!”   放学后。   我在文艺社见到了其他人。   三四郎也在。   井上心叶接了个电话,脸色煞白,话也没说,急匆匆往外赶。   “井上前辈……”看着井上心叶的背影,小雪有些担忧,“我们要不要告诉远子学姐……”   三四郎摇了摇头。   我本来以为他会说“不要打扰远子学姐学习”,三四郎却一直沉默。   过了许久,仍然没有回应。   我忍不住扭头看他。   三四郎表情冷漠,让人感觉无比陌生: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做出了断……”   了断?   “大家好啊!”一个有些虚弱,音色却十分明亮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扎着辫子的文学少女。   “远子学姐,你怎么又来了?!”三四郎一把捂住脸。   远子学姐双手食指戳了戳,嘟起嘴:“三四郎好过分,怎么说的人家像某种不祥的灾难一样……”   三四郎用力抓了抓头发:“我求你快回去学习好不好!”   “哈哈……”远子学姐默默扭开脸。   “远子学姐!”   三四郎又变回了平常的三四郎。   铃铃铃——   远子学姐接起电话:“莫西莫西,流人?什么?我马上去……”   放下手机,远子学姐似乎在下某种决心,“大家,心叶在医院。”   我不知道该当悲观主义者还是乐观主义者。   因为我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只能当局外人……   去医院的路上,我小声问三四郎。   三四郎那古怪的表情,似乎是知晓什么内幕。   三四郎声音很低:“那个人流,是远子学姐的弟弟。”   人流?   不是流人吗?   也许是三四郎记错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骇人鲸一个。”三四郎说。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害人精”指的是谁。   流人?朝仓美羽?甚至是……井上心叶?   “我想起来了。”三四郎说:   “心叶初中时,有个很好的朋友,叫朝仓美羽……啊,这个说过了。”   三四郎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不忘假扮外国人,将国民中学说成初级中学。   三四郎声音飘渺:   “美羽家庭不幸,父母离婚,只有心叶一个朋友。   她有写作的才能,平时写故事,让心叶十分崇拜。   后来心叶写了本小说拿了大奖。   美羽觉得受到了心叶的欺骗。   ‘你明明说我是你崇拜的作家,却轻而易举地就在写作方面胜过了我’,   美羽觉得,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心叶崇拜的作家,   现在写作输了,就会失去心叶,   然后从顶楼跳了下去,受了很严重的伤,   心叶也因此患上了呼吸困难……”   三四郎省略了很多细节,让人听着怪怪的。想要开口问问上一句话和下一句话有什么关联。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件,我还是听懂了。   紧接着是疑惑。   三四郎为什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简直像是亲身经历者……不,即使是亲身经历者,也不可能如此清楚地得知朝仓美羽的家庭背景和内心想法。   倒不如说像上帝视角。   仿佛观众隔着电视屏幕,看舞台上的角色进行表演一样。   随后,我才发觉,三四郎说的是“我想起来了”,不是“我得知了”。   难道说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件事?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我放弃了思考。   ……   到了医院。   我们才知道出事的不是井上心叶。   是朝仓美羽。   她似乎又摔到了头。   这次是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   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心智也回到了七八岁。   我看到病房里,有着一头蜂蜜色短发的朝仓美羽,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说话声音像是夹着嗓子一样娇滴滴:   “心叶~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啊?”井上心叶笑了笑,“嗯。”   朝仓美羽指着旁边的陌生女孩:“这个女人好可怕,心叶,把她赶走吧~”   那女孩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朝仓美羽!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   “七濑,”心叶急忙叫了她一声,“现在美羽的情况不稳定……”   “心叶,”七濑毫不退让:“哪有那么巧的事,一下忘了好几年的记忆,偏偏还记得你!”   病房里乱作一团。   远子学姐忙挡在两人中间,安抚暴怒的七濑。   三四郎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这家伙怎么还没上去?   三四郎这种嬉皮笑脸的家伙不是最爱管闲事吗?   我一边想一边转过脸,随即吓了一跳。   三四郎脸色铁青,像是见了什么厌烦的事物,口中喃喃:   “烦死了……”   烦死了?   是在说谁……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父亲训斥的小孩,两只手无助的擦了擦,又连忙藏在身后。   三四郎眼神像是濒死的野兽般危险,嘴角却僵硬地往上挤了起来:“呵,呵呵……”   怎么搞的……   今天是混乱日还是发疯节?   为什么这些家伙,都像脱缰了一样……   “三酱?”小雪脸上满是担忧,伸手去摸三四郎紧绷的脸。   “啊?”三四郎像是刚刚被这声音惊醒,仿佛灵魂被小雪的手按回体内,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情。   同时小声说:“七濑,是心叶的女友。”   井上心叶有女朋友了?   我的惊讶只存在了很少一会儿。   又觉得与我无关。   三四郎轻轻推开小雪的手,往前走。   仿佛看不见周围剑拔弩张的人群,三四郎目不斜视,走到朝仓美羽身边。   我屏住呼吸,想看他如何解决。   却不料……三四郎竟然半蹲下身子,抓起了朝仓美羽的右脚!   “嘻嘻……”三四郎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妹妹,要爱护卫生,勤剪指甲,哥哥帮你吧!”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三四郎用右手食指轻轻挠了挠朝仓美羽的脚心。   我满脸古怪。   三四郎,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平常一个说笑的话,他却仿佛来旅游的外国人一样,作出某种严肃回答。   而现在,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合,他却在干这种星骚扰一般的事……   “去死!便太!”朝仓美羽脸色一变,一脚踹在他脸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情况搞得愣住。   三四郎却反而笑了:“哈哈……”   被女孩子的脚接触了脸,甚至是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好像个变态……   “你这混蛋!”朝仓美羽怒瞪着他。   三四郎伸手握住朝仓美羽的脚腕,侧过脸,对着她歪头一笑:“演不下去了吧?妹妹!”   朝仓美羽脸色一变。   “美羽……”井上心叶神情复杂。   见自己暴露,朝仓美羽向三四郎又踹了一脚。   三四郎向后仰头躲过。   朝仓美羽像是自暴自弃,大叫起来:“没错,就像这混蛋说的,我是演的!根本没失忆,又怎样?!”   三四郎站起身,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既然这样,就不要逃避,好好把话说清楚。”   三四郎和朝仓美羽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我刚这样想,就看见三四郎转身朝外走去。   我什么也没想。   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病房门口,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其他人还在朝仓美羽身边。   什么嘛……   我跟着他走干什么!   小雪隔着门,看着我,又马上移开视线。   ……   我没有勇气转身回去,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三四郎。   傍晚。   我一个人站在住院楼门口,看见小雪从电梯走出。   太阳即将落下。   我和小雪静静走在街道上。   “姐姐……”   “什么?”   小雪看着我的脸,露出一个复杂莫名地笑:   “姐姐……和三酱……   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