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的少女

19 再见

  我养成现在这样糟糕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总是会忍不住这样想。   九岁那年在黑暗中窥视到的画面?   还是11岁那年与小学同学文静发生的那件事?   又或者是之后的……   ……   也许我该感谢早帆叔叔。   他和妈妈结婚,让我能逃离椿冈那个乡下小镇。   逃离那些我无时无刻不想逃离的关系。   当我以为我彻底逃离原有的一切关系时。   我与文静重逢了。   与其说是与文静重逢了,倒不如说是与我的过往重逢了。   ……   ……   ……   合宿结束后,又过了两个星期。   春假结束后,在学校文艺社团教室里,我才又一次见到三四郎和远子学姐。   “远子学姐,”三四郎一看见在窗边安静看书的远子学姐,便迎了上去,“那件事怎么样了?”   那件事?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远子学姐也愣了一会儿,才露出释怀的笑:“麻贵开玩笑的!根本没有发生哦……”   “哦?”三四郎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   “太夸张啦,”远子学姐笑着摇了摇手,“即使是麻贵,也不至于做出那么夸张的事吧。”   两人像是在打哑谜,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那件事……是指?”   声音刚出口,我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   我是有多久没在别人面前说过话了,为什么之前完全没发觉呢?   三四郎看了我一眼,有些好奇:“小镜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早就问过远子学姐了……”   什么嘛……   这句话简直就像在说“镜,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别人?即使是社团学姐似乎遭遇什么重大变故匆匆离去,也丝毫没放在心上,私底下也完全没有过问”。   我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   远子学姐笑着说:“之前麻贵打电话给我,说,说……她怀孕了,和我表弟有关。当时我可是吓了一跳,连忙赶过去,还好只是恶作剧。麻贵只是为了把我骗到她的乡下别墅……”   远子学姐拍了拍平坦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被麻贵捉弄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我怎么觉得事情是真的呢?”三四郎说。   “哪有啊~”远子学姐右手放在脸前,像扇子一样扇了扇,“那也太夸张了。”   我走进两步。   三四郎摸了摸下巴,小声念叨:“可是原作剧情……”   三四郎忽然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剧情?   说的好像是什么动画或者游戏似的。   三四郎该不会是那种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死宅吧。   我突然想到,不管如何没礼貌的对待三四郎,他也只会在当时露出惊愕的神情。   下次见面后,仿佛所有状态都被刷新,他又露出了温柔的笑。   而且也说过我们的世界是二次元世界这种话。   这家伙……该不会把现实世界的一切当成日常搞笑动画,以为只要到了第2天一切都会刷新?   虽然只是无聊的瞎想。   可一得出这个结论,我反而觉得,三四郎的确有可能是这样的人。   不不不,太夸张了,哪有那种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人。   ……   春假过后。   马上就是学园祭。   远子学姐抓了抓右肩的辫子:“啊——本来打算趁着春假排练的,结果被麻贵一折腾,完全没时间……”   三四郎随口道:“我这段时间都是忙着打工,即使没有麻贵,估计也抽不出时间来排练。”   旁边的井上心叶表情古怪:“我还是觉得我演公主这种事……”   “没关系啦,”三四郎笑着说,“心叶长得这么可爱,声音也很柔和,假如我们不说,绝对会有人把心叶当成女孩。嘻嘻,说不定学园祭后,心叶还会成为校园人气偶像那种级别的神秘美少女存在呢。”   听到三四郎的话,井上心叶沉默。   我不知道井上心叶的沉默是对三四郎的无声抵触,还是单纯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心里想,还好小雪没在。没有听见三四郎刚才的话。   小雪还在忙着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工作。   《白雪公主》剧情简单。   并没有多复杂的结构。   应该很快就会排练好吧。   三四郎演王子,井上心叶演公主,远子学姐是继母王后,小雪当猎人,我负责扮演幕后的魔镜。   我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惨白不祥的皮肤,只要躲起来,模仿魔镜夸张尖锐的语调说两句台词就可以了。   ……   我没有想到,第2天,我已经开始习惯的人生,忽然冲向了笔直向下的斜坡。   放学后。   我去学生会找小雪。   小雪在开执行委员的会议。   就在接近学生会时,一条比普通女生高出一截的身影出现在我眼中。   我突然全身僵硬。   高挑的身材,鼓胀的仿佛要爆开的上身制服,被晒黑的肌肤。   即使接近6年时间没见,我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文静。   我的小学同学。   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我转身。   跑。   快步跑。   “小镜?”   背后传来文静陌生的声音,我跑得更快了。   啪。   有人一把抓住我的手,我险些向前栽倒。   “小镜。”她叫我。   我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小镜,真的是你,你的皮肤和头发好显眼,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文静笑着说。   我的心脏仿佛有人用力捏了一下,全身一僵,随后才有一阵痛感渐渐传开。   文静竟然这么友善的向我搭话?   文静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笑:“啊?你还在在意那件事吧……”   什么叫那件事?   我想开口。   又感觉像是沉入湖底的窒息者,脖子被什么东西绕住。   “当时荔枝她跟我说,小镜在私底下说我坏话,在我鞋子里放虫那件事也是你做的,我当时太生气了,才打了你……”   文静说出了完全超乎我意料的话。   “后来小镜搬走后,我才从另一个同学口中得知,荔枝她在说谎,那些事明明是她做的,却为了挑拨我们的感情……”   所以……那天文静的一巴掌,是因为这个原因?   什么嘛……   “小镜,我一直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文静双手合十,放在头顶,向我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抱歉!”   “小镜,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想以后也和你继续做朋友。我们和好吧!”   什么嘛……   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简直就好像一部追了十多年的漫画,即将到达大结局。   勇者和魔王经过无数交锋,就要开始最终决战时,魔王忽然笑着说:“之前发生的都是误会,我们当朋友吧。”   然后两人就这样和好了一样荒诞滑稽可笑。   我直到回到家里,还在想着文静。   仍然感觉白天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   文静知道我母亲改嫁,问我现在的名字是什么,我当时有没有回答她呢?   完全想不起来了……   脚下踩着的不是木板,而是一种松软的棉花。   ——我见到了文静。   ——她想与我和好。   就这么简单的两件事。   不像文学作品有什么隐喻和暗示。   也不像动画一样有什么巧合、铺垫。   或者是剧情结构。什么也没有。   仿佛文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简直就像是轻小说角色出门就被车直接撞死了一样滑稽。   即使心中有仿佛百万句话语,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六年来的痛苦,完全是自作多情,在别人眼中是一种比遗弃的纸巾还要廉价的废弃物。   简直像个傻瓜似的……   仿佛大脑里塞满了腥臭的豆渣……   什么也说不出……   什么也做不了……   咚——   我倒在床前地板上,歪着头,将脸放在床脚支架上。   一直到脖颈感觉酸痛。   莫名其妙有了流泪的冲动。   现在,站起身来,打开台灯,然后去洗澡,忘记一切,上床睡觉——我对早帆镜的身体下命令。   却连把手举起来的力气都找不到。   不行,有谁能借我一点力气。   小雪?   张开嘴,叫小雪的名字,让小雪来帮我。装满腥臭豆渣的脑海里产生了这个想法。   好,解决问题的步骤想好了。   现在只差最简单的一步,张嘴发出声音。   不,还是不对……   发出声音的力气也没有,我还没解决这个最关键的难题。   谁来救救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