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我用细小的声音说了句。 “欢迎回来,姐姐……” 客厅里的小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我向右轻轻歪头,“怎么了,小雪?” “没什么!”小雪摇了摇手,笑着说,“只是觉得姐姐竟然会喝奶茶有些奇怪,明明姐姐平时最讨厌甜食了……” 奶茶? 我看向右手。 三四郎那讨厌的家伙给我买的奶茶竟然还在手里。 一路上思绪烦躁,完全忘了它。 现在要扔的话又太刻意了。 我随手将奶茶放在茶几上。 “帮我处理了吧。” 小雪笑了笑,拿起奶茶。 几秒后。 我突然反应了过来。 上前几步,将奶茶从小雪手中拿走。 才不想让小雪喝到那讨厌家伙的东西。 “姐姐?”小雪吓了一跳。 “突然有些口渴了,抱歉。”我说。 “没什么。”小雪又露出了温柔的笑。 果然,想一辈子都看见这个笑。 但紧接着,又感觉手上一僵。 我不爱吃甜,更别说这还是三四郎买的。 我右手缓慢,僵硬地将奶茶吸管送入口中,轻轻抿了一口。 唔…… 好难受。 这也太甜了…… 差点反胃吐了出来。 …… “早帆同学,没事吧?” 第2天一早,邻座同学莲莲向刚走进教室的我关切问道。 我有些疑惑地看她。 莲莲眼中满是关心:“昨天你问了三四郎的情况,今天脸色好差……”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如此在意我。 果然,这位邻座同学,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挤出一个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也许是因为莲莲的关心,上早自习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偷看她的侧脸。 雪白健康的肌肤,和我那惨白的阴冷皮肤完全不同。 一些纷乱,毫无关联的思绪和画面,像是泄洪一样,连续不断从脑海中涌出。 甚至冒出了这位邻座同学喜欢女孩子的想象。 如果那样的话,也许我…… …… 午休。 我正要去找小雪。 就看见小雪向我走了过来。 我的手刚刚抬起,正准备问好,忽然一僵。 小雪身边多了个眼熟的家伙——三四郎。 三四郎挂着那副浪荡子的嬉皮笑脸,和小雪肩并肩,有说有笑。 为什么,小雪会和他走得这么近…… “哟,小镜!” 三四郎笑嘻嘻的向我摇了摇手。 我面无表情。 没有接话。 “姐姐?”小雪看着我,脸上带着担忧。 三四郎却毫不在意,仿佛被无礼对待的不是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一丝改变,“我们走吧。” 三四郎在前面带路。 我本不想与他有所牵扯。 但…… 小雪走出两步,发现我仍站在原地,停下脚步,扭头看我。 “姐姐?” 眼神中有关切,有疑惑。 思考两秒,我跟了上去。 三四郎走在前面,双手抱在脑后,哼着曲调古怪的歌: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 我第1次听这首歌,忍不住皱起了眉。 好难听。 小雪就走在三四郎身侧。 我有心插入两人。 但一想,在走廊这样不宽敞的地方,三人走在一起,对于其他过路者,未免太过没有礼貌,便只能落后。 看着小雪的侧脸,以及小雪不时偷看三四郎时那温柔中带着喜悦的眼神,感觉心中一阵酸楚。 “在你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过的地方……” 三四郎的歌声忽然闯入我耳中,仿佛给电影画面配上了绝佳的BGM。 虽然曲调古怪,但歌词却极为抓人。 我忍不住立起耳朵,想要继续听下去。 三四郎却忽然住嘴。 在一个老旧的教室门前停下。 “我们到了。” 三四郎没有敲门,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不算宽敞,摆设陈旧,却收拾的很干净整洁的老房间。 “啊,欢迎!” 一个有些虚弱地柔和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这声音,我才发现房间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在窗户边。 一个身材纤细、皮肤苍白、扎着两根三股辫的女孩。 正蹲在钢管椅上安静读书。 室内鞋整齐的摆放在旁边。 她洁白的短袜踩着钢管椅。 一本封面纯绿,没有图案,只有书名的书放在膝盖上。 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得体之处。 反而让人觉得无比和谐自然。 仿佛与窗外透进来的空灵阳光融为一体。 很有大正年代的味道。 仿佛跨越时空之门,见到了离我们百年前的文学少女。 见有陌生人,我和小雪连忙微微弯腰:“你好。” 旁边抱着手吊儿郎当的三四郎见我们这样,也嬉皮笑脸地说了句:“学姐好。” 辫子女孩连忙跳下钢管椅,有些慌乱的穿鞋,用柔和虚弱的声音说:“三四郎!为什么不敲门告诉我有客人来!” “哈哈。”三四郎笑着说: “有什么关系? 反正很快就会熟悉。 与其到时候让她们希望破灭,不如一开始就让学妹见识一下你的真实面目。” “唔!”辫子女孩鼓起了脸。“什么叫真实面目!说的好像人家私下很丢人似的……” “哈哈,我来介绍一下。” 三四郎走到辫子女孩身边: “这位是远子学姐。三年级的学姐,也是文艺社的社长。 俺三四郎,也是文艺社的老部员。 这两位是小雪和小镜。 白色长发的是小镜,是姐姐。 蓝色头发的是小雪。” “你们好。”远子学姐向我们问好。 “远子学姐,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三四郎说。 那个东西? 远子学姐有些高兴,小跑到旁边的书柜,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小声咳嗽,将几页纸抱在怀里跑到我们面前。 看着递到眼前的纸,我歪了歪头:“这是?” 远子学姐温柔虚弱的声音也增加了几分愉悦:“是入部申请书哦。” 旁边的三四郎咳嗽一声,用仿佛广播电台主持人一样的语气增加旁白:“为了拯救即将废弃的文艺社,少女决定成为偶像!” 这关我什么事? 简直莫名其妙! 我和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好吧! 为什么会被这家伙强拉进文艺社? 不过…… 小雪好像早就已经和三四郎说好了,没有半点迟疑和犹豫,从远子学姐手中接过入部申请书,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前,开始填写。 如果放任小雪每天来和三四郎见面相处,事情绝对会往我无法接受的方向发展。 我走到小雪身边,捡起桌旁的签字笔,在申请单上写上【早帆镜】…… “怎么样?”三四郎的声音从几米远的地方传来,他似乎正在跟远子学姐聊天,“我早就说过了,抓新成员这种事交给我,小事一桩!” 挲—— 手上动作一顿,笔尖差点将纸穿透。 将申请书交给远子学姐,我看向三四郎,“所以,文艺社该干些什么呢?” “好问题,”三四郎摸了摸下巴,沉思两秒,扭头看远子学姐,“远子学姐,文艺社是干什么的?” 正往旁边走的远子学姐脚下一滑:“三四郎!” …… 放学后。 我在自行车停放场远处等着三四郎。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像上次一样等很久的准备。 但今天很快就见到了三四郎。 或者说听到了他的歌声。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三四郎。”我叫他。 “哦,小镜,”三四郎放下抱在脑后的手,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我今天要去打工,就不去文艺社了,你自己去吧。当然,平时不去也没什么,反正远子学姐只是为了避免被废社,才忙着抓新成员。” 这家伙…… 明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却好像和我很熟一样。 我瞪了他一眼,“我来是为了警告你,离小雪远一点!” “噗!”三四郎的反映出乎我的意料。 他突然笑出声,“你现在好像言情剧里干扰女主角恋爱的恶毒母上啊!” “你!”我只觉得胸口一股气突然堵住。 见我面色不善,三四郎做了个求饶的手势:“开玩笑的,咱们不上头,不上头。” 总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人对我说过…… 三四郎摆了摆手:“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因为小雪是我的! 我说不出这么卑劣的话。 只能咬住下嘴唇内侧的肉,过了两秒,“因为你和小雪一点也不搭配! 小雪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雪胆子小,性格又很懦弱。 小雪和你在一起根本不会开心。 最后只会不幸……” 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被说服了。 三四郎这家伙是个不良,脸皮又厚。成天嬉皮笑脸的浪荡子。除了脸长得好看以外毫无优点。 而小雪软弱的性格使其无法拒绝别人,哪怕是恶意也不敢反抗。 放小雪和他在一起,绝对会造成难以想象的不幸后果! “好啦好啦,”三四郎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仿佛我刚才对他说今天天气不错,语气也很温柔,“咱们不上头。 小镜,你也不必太紧张。 小雪对我只是普通朋友,我和她是很正常的相处。 我总不可能直接对她说‘你离我远点’吧?” 这句话仿佛是在说“小雪主动要和俺三四郎亲近,我有什么办法?” “况且你有女朋友吧!”我忍不住说。 三四郎马上答道:“这个真没有!” 说谎! 我心想。 上次看见你和一个红发女生十分亲热的走在一起。 即使不是女朋友,两人的关系也未免太过亲密了。 这个毫无羞耻感的浪荡子! 我的眼神越发不善,“你记住!小雪是我最亲密的存在,我和小雪是彼此依托命运的姐妹!你是绝对不可能从我身边夺走小雪的!” 三四郎目瞪口呆。我第一次看见他除了笑还有其他表情。 糟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转身,像一只战败的狗被驱赶着逃窜一样,扭头就跑。 路过转弯处,我看见三四郎已经进了自行车停放场。 只是短暂的奔跑,就让我心跳加剧了好几倍,喉咙也又干又痒。 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停下。 不,现在停在这里,待会儿三四郎路过这里又要和他见面。 我翻身下了草坡,蹲下身子,躲到旁边的树干旁。 耳朵里是嘤嘤嘤的极为细小却十分尖锐地鸣叫,沉闷又剧烈快速的心跳,以及我的喘气声。 没多久,我又听见了三四郎那爽朗的歌声,仿佛之前一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你要嫁人,千万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呀!带上你的妹妹,赶上那马车来……” 这个混蛋…… 歌声飞快远去了。 我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被一种雾气笼罩。 心跳依旧没有平缓。 鼻子一酸,忍不住将右手食指弯曲,放进嘴中,用力咬住。 三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