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是温暖的,也是冰冷的。 程小红站在美丽的白色沙滩上,迷茫的看着眼前碧蓝的大海。 海浪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她的脚背,舒适的凉爽感慢慢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郑秋骑着电瓶车路过了这片白沙滩,他刚从滨海县的东门菜市场买菜回来,今天晚上爷爷郑国好久不见的老兄弟夏大爷要来家里吃饭,特意吩咐自己出去买点硬菜回来。 无意的朝着海滩一瞥,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沙滩上,一步一步朝着海面走去的身影。 他的心一紧,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投海自杀的事在这座依海而建的城市里可不少见,先不说本地人,连外地组团来海边跳崖的人也算不上少。 一边这样想着,郑秋一边停下了电动车,眯起眼,仔细的打量起那个身影来。 留着中长的垂刘海,后脑勺扎着一束小辫子,一米六左右的身高。 怎么有些眼熟? 海滩上的身影快速的与他脑海里的一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这人好像是同班同学程小红啊! 程小红跟郑秋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还是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女生。 郑秋赶忙下了电动车,翻过沙滩与公路之间的护栏,轻手轻脚的朝着她走去。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郑秋现在敢打包票,这一定是程小红了。 此时她已经走入过膝的海水中,但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郑秋也顾不上多虑什么了,人命要紧。 他一个猛冲过去,直接从程小红身后抱住了她的腰,奋力的将她往沙滩内拖去。 “小红啊,你不要做傻事啊!你还年轻,人生还很有趣,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告诉班里的同学和老师啊!”郑秋大声的喊着,甚至盖过了程小红因为受惊而发出的惊叫声。 直到把程小红拖到了离海水足够远的地方,郑秋才敢把她放下,只不过他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腕,生怕程小红再有一个想不开,直接朝着海里冲去。 两人瘫坐在沙滩上,都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一个是因为拖的太起劲了,另一个则是因为挣扎的太起劲了。 “郑秋,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自杀。”程小红缓过神来后,也是急忙朝着他解释道。 “嗯嗯,我懂的,我不会跟别人说的。”郑秋对她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有.....” “小红啊,我知道你可能有一些困难,但是你千万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好吗?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要让自己的心血被白付啊。” 程小红的家庭条件其实还不错,她的父亲在当地的一家海产品加工厂里有一些股份。 按理说她的生活过的应该还不错,但耐不住她的父亲极度重男轻女,再加上她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作为老三,小红自然成了最不被重视的那个。 在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轮不到她,衣服和一些学习用品也都是姐姐用剩下的,苦活累活倒是第一个想到她。 大多数学生只有右手的手指上因为写字的原因,有部分老茧,而小红的两只手都是粗粗糙糙的,一点也不像花季少女该有的青葱玉指。 在学校里她还因为卫生搞的好,被老师要求担任卫生委员的职位。 其实她根本不想要这个职位。 在家里天天打扫卫生,到了能自由许多的学校后还要负责起一整个教室的卫生情况,她感觉十分心累。 可是胆小又害羞的她根本没有勇气向老师挑明心绪。 还好过了这个暑假,她就是高三学生了。 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她就是一名大学生了。 她所乞望的,也快到来了。 逃离这个家。 在一年前又一次被父亲的无端的冷嘲热讽后,这个已经快要凝成实质的想法,终于被她勇敢的提出在心中。 自那以后,她变得更加的逆来顺受。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再忍上一年,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她自己赚学费,自己赚生活费,她要跟家里断绝掉一切的联系。 海风吹过程小红的脸颊,几滴清泪也被改变了运动轨迹。 本应该竖直流下,滴落在白色的细沙上的泪水,却因风的轻抚流向了她的嘴角。 她尝了尝,又咸又苦,跟海水一样。 郑秋看到身边这个个子小小的可爱女生突然哭了,也是有些慌了。 怎么办?女生在我旁边哭了,我该怎么办? 陪着她一起哭? 还是给她表演个后空翻? “你,没事吧?”郑秋小心翼翼的问。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 看人家这样子,能是没事吗。 程小红睁着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了郑秋。 看到她那精致美丽的脸,还有委屈巴巴的眼神,郑秋的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猫同时开始原地后空翻一样,心脏怦怦狂跳。 “我....我明明也想上大学的。“程小红哽咽道。 她紧紧攥着被海水打湿的衣角。 “你家里人不让你上大学吗?”郑秋吃惊的问,他也是想不到都21世纪了,还会有人不让自己的孩子去上学。 程小红的成绩很不错,在班里一直能保持前十名。 不像她身旁的某个学渣,常年保持班级的倒数十名。 程小红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今天早上打扫卫生时,翻出了一本姐姐高三毕业时的大学填报参考指南。 于是她忘记了打扫卫生,站在杂物间里认真的看起了书。 她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大学,仔细的看着历各项专业的历届分数线和招生人数。 会稽大学 虽然她能考上更好的学校,但是这也是一所不错的学校。 主要是因为她调查过,这所学校给的奖学金在整个浙省里都算是很高的。 正当她看的认真时,父亲程伟军走了过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棋牌室里回来。 “哟,看什么呢?地都忘扫了。”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 她习惯了。 程伟军一把夺过程小红手里的书,他打麻将输了五百块,心情正巧差极了,回来看到这个不受宠的女儿丢着扫帚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学志愿填报指南?”程伟军语气嘲讽的说。 “怎么?还想上大学?” 一句话便让程小红的心变得冰凉无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上流下了好多汗水,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像你那个姐姐一样,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一次一样吗?”程伟军一边说着,一边把书撕了个稀巴烂。 “想都别想,我算是对你好的了,还让你读完高中。明年高中毕业后,你就跟着隔壁牛翠芳的女儿一起去厂里上班吧。” 程伟军随手将已经撕成了好几瓣的志愿书扔在了程小红的面前。 “扫干净了。”他这样说着,朝着屋里走去,又大声的喊道:“臭婆娘,给老子再拿五百块来。” 小红捡起了地上的扫帚,她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突然感到手指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扫帚上的木刺扎到肉里了。 她用力的用指甲拔着那块地方的肉,直到鲜血淋漓。 刺被拔下了,虽然更加痛了,但是比起刺扎在手里的感觉要好受多了。